第77章 有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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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得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清霜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玻璃上,映出她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
“我把你当儿子。你自己,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畜生。”
“妈!”
“别叫我妈。你配吗。”
陆景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她。
“顾清霜,你今天不保我,我就跟你断绝母子关系。”
顾清霜背对着他,肩膀僵了一下。
她的脊背绷得笔直。
“随你。”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听不出情绪。
陆景行愣在原地。
他以为这句话能拿住她。
可她根本没回头。
他等了几秒,等顾清霜回头。
等她说一句,妈还是妈。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背对着他,肩膀绷成一条线。
陆景行终于死心了。
他站了很久,最后摔门走了。
门砰的一声响,震得客厅里的挂钟都晃了晃。
陆景行走后,屋里又静下来。
静得吓人。
顾清霜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
没开灯,没睡。
她就那么坐着,直直地看着黑漆漆的电视。
外头的路灯,灭了一盏,又灭一盏。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挂钟走秒。
她没动,像一尊泥人。
电视屏幕黑着,映出她半个影子。
她看着那影子,忽然想不起自己年轻时是什么样了。
这些年,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铁人。
铁人不会累,不会哭,也不会心软。
可铁人也有锈的一天。
天边一点点泛白,她还是没有动。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一声,她像没听见。
桌上的茶杯,一直攥在她手里,攥出了汗。
她把茶杯换到另一只手里,又换回来。
杯子里一滴水都没有。
她还是端着,像端着件东西。
她光着脚,脚趾蜷在地板凉气里。
地板很凉,凉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没去穿鞋,就那么赤着脚。
好像那点凉,能让她清醒一点。
天快亮的时候,她开口了。
“我教出这样的儿子,我有罪。”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刮过。
这句话,是对着空屋子说的。
她背对着门,没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脸。
眼泪流下来,她没擦。
她把手按在沙发扶手上,那里有一道旧痕。
她的指甲陷进去,那处皮面早被她磨得发白。
这么多年,这道痕,就是她心里那道坎。
她把自己坐成了一块石头。
她知道,天一亮,该来的就会来。
这一次,她不打算再拦。
她只希望在那些人带走陆景行之前,自己能把最后一点当妈的力气用完。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这一辈子,都在替别人扛。
年轻时扛丈夫,中年时扛公司,如今扛儿子。
她扛了半辈子,没跟谁喊过累。
可就在今晚,她忽然想找个人靠一靠。
她摸出手机,翻到方砚的号码。
拇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没按下去。
她想起方砚给她揉肩膀的时候,手很稳。
那手,是救人的手。
她最后把手机放下了,屏幕暗下去。
到头来,最该扛的那个人,她自己没扛住。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掌心里。
再抬头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没了声。
她没动,就那么坐着,等门铃响。
她想好了,等门铃响,她就去开门。
不哭,不闹,也不求。
就看着他们把儿子带走。
然后,关上门,把这一页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