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有人举报我无证行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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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跟我回去吃饭。”
方砚转过身准备往外走,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头上,才猛地回过神来。
回去。
她说的是“回去”,而不是“去”。
上次她偏头痛发作躺在沙发上让他煮馄饨的时候,说的是“晚上想吃什么”。
今天变成了“回去吃饭”。
一个动词变了,味道就全变了。
方砚握着门把手停顿了一息,推开门走了出去。
下班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细密密的冷雨。
方砚骑着他那辆旧电动车回到半山别墅。
车库里顾清霜的那辆黑色奔驰已经停好了,车灯刚熄灭,引擎盖上残留的热气把落上去的雨珠蒸出一阵阵白汽。
他推开别墅的大门。
厨房里亮着黄澄澄的光。
顾清霜正背对着门趴在灶台前,身上系着一条细带子的围裙。
围裙的带子在后腰处松开了一半,两根黑色的飘带悬在臀线两侧,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荡。
大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滚着白汽,热蒸气把她耳边的几缕碎发烘得湿漉漉地贴在冷白皮的耳廓上。
方砚站在厨房门口,眼皮跳了一下。
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她把腰后那两根松掉的带子系上。
顾清霜头也没回,抬起手背把耳边的碎发往后一别。
“汤快好了,过来把生姜洗了。”
她反手抓住后腰悬着的两根带子,随手在腰侧打了个结。
那不是正手系的,是反手盲抓的,带子只绕了一圈,那个结歪歪斜斜地挂在她惊人的腰臀弧度旁。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歪结,没去理会。
方砚走上前,拧开水龙头,把生姜放在水流下用力搓洗。
砂锅里的汤猛地滚起个大泡,“啪”的一声,一滴热汤溅在了顾清霜雪白的手背上。
她连手都没缩一下。
方砚伸手把灶台的火候往左关小了一档。
顾清霜拿起长柄木勺,在汤里舀了一小勺。
她转过身,手柄对着方砚,勺沿直接递到了他的嘴唇前。
只有小半个拳头的距离。
滚烫的蒸汽冲上来,瞬间糊了方砚的眼镜片。
隔着一片白茫茫的雾汽,方砚能闻到她身上淡雅的香水味和骨头汤的浓香混在一起。
“咸了还是淡了。”
方砚凑上前,一口把勺里的热汤喝了下去。
“刚好。”
顾清霜把勺子收了回去,重新转过身面对灶台。
厨房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砂锅盖被蒸汽顶得咔嗒咔嗒的细响。
吃完饭,方砚回到客房的洗手间里。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工牌。
工牌正面是他第一天入职时拍的照片,脸比现在瘦,眼神比现在硬。
绳扣在脖子上磨出了一道细细的红痕。
他把工牌翻到背面。
隔着透明的塑料壳,能清晰地摸到那张折了三折的黄色字条的凸起。
那个凸起的厚度,刚好贴在他胸口的位置。
不是心脏的正中央,是第二根肋骨和第三根肋骨之间的肋骨角。
方砚用拇指死死按着那个凸起躺了下来。
客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山腰的冷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像浪一样往床的方向鼓起。
闭上眼之前,他拿出手机给姜小禾发了一条消息。
“你说得对,我去考。”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两分钟后,手机屏幕在漆黑的房间里亮了起来。
姜小禾回了两个字和一个句号。
“考呗。”
紧接着,
“小满今天跟我说,方叔叔累的时候,耳朵会往下耷拉。小孩子的眼睛比我的准,你自己注意休息。”
方砚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姜小满今年刚满五岁,脊髓栓系术后低热反复,后背上那条缝合的疤痕比她自己的小手掌还要长。
那孩子每次做康复牵引都咬着牙不哭,姜小禾就站在旁边紧紧握着孩子的手。
只有等牵引做完了,小满才会把脸埋在妈妈怀里小声抽泣。
方砚见过三次。
每一次他都在旁边蹲着给她们数秒,一次牵引整整一百二十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方砚把手机关掉。
客房的天花板上有一条极细的裂缝,白天看不出来,关了灯被走廊透进来的余光一照,清清楚楚地横在那里。
就跟那封匿名举报信一模一样。
白天他是人人敬仰的南山店首席养护师。
关了灯,他就是那个有案底、没有医师资格证的人。
顾清霜心里清楚,集团监察科也清楚。
所以他必须考。
不为了给别人看,是为了有一天再有人把这种举报信拍在他脸上的时候,他能把那张国考通过的医师执照狠狠砸在对方桌上。
把字条上那个“罪”字,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方砚闭上眼睛的时候,手掌依然按在胸口上。
工牌背面的字条被他的体温烘得发热,金属边框硌着他的骨头,生疼,却让他无比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