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外国使臣学不会卷舌音,被罚去后山砍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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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身上套着一件漏风的粗麻布短褐。布料硬邦邦的,像砂纸一样摩擦着皮肤。裤腿短了一大截,露出两截冻得发紫的脚踝,在雪地里直打摆子。
他那双平时只用来端高脚银杯、握鹅毛笔的手,此刻布满了翻卷的血泡。
血水渗出来,被寒风一吹,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死死黏在斧柄的倒刺上。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钻心疼。
“啪!”
一根粗糙的桃木棍重重抽在他旁边的树桩上,震落大片雪渣。
突利可汗裹着厚实的羊皮袄,头上戴着防风的皮帽子。
他手里捧着个刚从火盆里刨出来的烤红薯,一边大口大口地嚼着,一边拿桃木棍指着安东尼的鼻子。
滚烫的红薯香气,蛮横地钻进安东尼干瘪的胃里,勾起一阵雷鸣般的肠鸣声。
“看什么看!快点念!”
突利可汗嚼着红薯,喷出一口白气,操着一口流利的长安普通话吼道,“念不准,今晚连这红薯皮都没得吃!”
安东尼打了个响亮的寒颤。
冷风直灌进肺管子,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绝望地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柴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眼眶里涌出两包热泪。
热泪刚滚出眼角,就被刀子一样的寒风冻成了冰珠子,挂在金色的睫毛上,沉甸甸的。
他吸了吸红肿的鼻子,双手颤抖着去抓那把生锈的铁斧。
舌头在口腔里僵硬地打着卷,怎么也找不到发音的位置。
“巴……巴百……彪兵……”
安东尼一边举起沉重的铁斧,狠狠劈向一块粗壮的松木,一边操着浓重的拉丁口音,大舌头地哭喊。
“砰。”
斧刃卡在木头缝里,拔不出来了。
“奔……奔北波!”
他双手死死拽着斧柄往外拔,脚下一滑,整个人一屁股跌坐在半尺深的雪坑里。
堂堂罗马帝国的高贵使臣,被换上了一身破烂的麻布衣,手里塞了一把生锈的斧头。
他在寒风中一边流着泪劈柴,一边大舌头地念叨着“巴百彪兵奔北波”,画面心酸搞笑。
后山的斧头声,“哐哐当当”,伴随着走调的绕口令,响了整整一冬。
冰雪消融的滴水声,敲碎了终南山的寒意。
屋檐上的冰凌化作水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凛冽的朔风渐渐软了下来,染上了一层湿润的暖意。黄褐色的冻土裂开细缝,钻出点点嫩绿的草芽。泥土的腥气混合着初春的生机,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
桃花苑内,老桃树抽出了新枝。
细密的粉色花苞,在一夜之间挤满枝头。微风拂过,花瓣犹如一场无声的粉色初雪,打着旋儿落在白玉地砖上,铺成了一张柔软的花毯。
空气里的清甜香气,比严冬时浓郁了数倍,熏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暖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桌上。
茶壶里的水微微沸腾,顶着紫铜壶盖。
内院的月亮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软底绣花鞋踩在落花上,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生怕惊扰了院子里的清静。
门框边缘,探出一只白皙如玉的小手。
指甲透着健康的粉嫩,正局促地抠着红木门框的边缘,剥下一点细微的木漆。
桃花苑内,一个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正羞涩地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