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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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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乔宁是在半路上接到季柏青电话的,他脑海中一片混沌,茫茫然地往村头走。

妈妈。

妈妈……

这对乔宁来说,是个过于陌生的词语。

很小很小的时候,他还在乔成功家,刚刚有了一点自己的意识,懵懵懂懂地把罗雯琪当成他的妈妈。

全天下的小孩儿都有爸爸妈妈,乔睿有,他也该有,乔成功是爸爸,罗雯琪是妈妈。

可罗雯琪总是用鄙夷嫌恶的眼神看着他,恶狠狠地骂他是“小杂种”,说他妈妈是“短命鬼”,还有很多难听的脏话。

乔宁那时候太小,连骂人的话都听不懂,但本能的从罗雯琪的语气里,听出这不是好话。

后来乔宁也庆幸过,幸好他小时候不会讲话,是个小哑巴,要是真叫了罗雯琪“妈妈”,不说会不会被嫌弃嘲笑,他自己想起来都要呕死。

被乔成功丢回村里,乔宁反而脱离了那个畸形的环境,因为村里很多小孩儿都没有父母在身边,都是爷爷奶奶带着的。

最重要的是,季柏青也没有爸爸妈妈。

哥哥没有,他也不要。

乔宁快快乐乐长大,他忘记了在乔成功家里时的那些委屈伤痛,爱笑爱闹,从不惦记父母。

他有爷爷,有大爷爷,还有哥哥,没有爸爸妈妈也没关系。

但他长大了,不再是完全懵懂的小朋友,村人怜悯地看着他,那些叹息的话响在耳边:

“可怜娃,出生就没了妈。”

“没妈的孩子可怜啊,亲爹也不是个东西。”

“他妈要是知道自己挣命生下的娃,被亲爹给丢了,都能气活过来。”

“多亏有老乔,好心人啊。”

乔宁听得半懂不懂,吓得哭着跑回家,问爷爷他妈妈是不是死了。

爷爷叹了口气,抱着他不说话。

其实那会儿小乔宁对死亡的意义也并不理解,他只知道这是很不好的事,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难怪他从来没见过他妈妈,难怪别的小孩儿都有妈妈,就他没有,因为他妈妈死了。

村里的阿嬷说,是生他才死的。

乔宁很难过,他不想让妈妈死。

小小的孩子不知道怎么排解心中的难过,只能大声地哭,他哭了很久,他哥来哄他,问他为什么哭。

乔宁擦着眼泪,不敢说。

他想,他没有妈妈,是因为他妈妈死了,哥哥也没有妈妈,他妈妈可能也死了。

他很难过,不想让哥哥也难过。

哭过那一场后,乔宁再没有提过他妈妈,可能有点逃避的心态,也可能是小朋友对无能为力的事情的不知所措,只能选择搁置。

再后来,爷爷过世,他被乔成功接走,在短时间内,迅速成长。

他知道了,罗雯琪是他后妈、继母。

他听邻居蛐蛐过,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一开始的时候,乔宁对乔成功还没有完全死心,毕竟那时候他身边,只剩下乔成功一个亲人了。

小孩子天然会对父母抱有期待,哪怕妈妈已经不在了,爸爸也不爱他。

后来,后来所有的期待都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他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

妈妈死了,爸爸活着还不如死了。

但乔宁始终记得,妈妈是为了生下他才过世的,他懂事后曾经问过乔成功,他妈妈的墓在哪儿。

乔成功狠狠地骂了他一顿,后来这事被罗雯琪知道,饿了乔宁两天,不给他饭吃,说让他找他妈要饭吃去。

乔宁委屈过幻想过,如果他妈妈还活着,会像罗雯琪疼爱乔睿一样爱他吗?

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他连妈妈的照片都没见过,连想象都想不出什么具体的画面内容。

然而时隔这么多年,忽然有跟他妈妈相关联的人出现,这一刻,乔宁心中不是喜悦,只有茫然。

他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所谓的亲戚。

甚至心底潜意识还有一丝防备,因为父系这边的亲戚,给他带来的只有折磨和痛苦——爷爷不算,爷爷同样是被伤害的人。

浑浑噩噩走到村口,乔宁远远便看见了那个被阿婆阿奶们包围着身影。

个子不算高,只有一米六左右的样子,头发绑了个简单的低马尾,梳理得倒是整齐。

身上穿的是件灰色的半旧外套,黑色长裤,鞋子是比较年轻活泼款式的运动鞋,鞋面洗得干干净净。

“小乔来了?”

“快过来,你家亲戚嘞。”

“说是你大姨,你妈妈的大姐!”

乔宁手腕一重,他侧过头,对上季柏青担心的目光,杨二嬷跟在他身后,也是刚刚赶到,连忙接过乔宁手里提着的菜篮子。

“哥,我没事。”乔宁咧了咧嘴,努力扯出个笑。

他回握了一下季柏青的手,然后松开,朝着那个自从他出现后,就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女人走去。

乔宁也在看她,他没见过自己妈妈,但如果她是妈妈的姐姐,她们的长相应该有相似之处吧。

乔宁很容易就找到了相似点,那双桃花眼,虽然已经写满岁月的痕迹,飞挑的眼角依旧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靓丽。

所以他这双眼睛,原来是遗传了妈妈吗?

“你……你是叫……”

“我叫乔宁。”

“你好,你……我是你妈妈的大姐。”

女人搓了一下手,也很无措的模样,“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她嗓音不高,语气也十分忐忑,不像是在对晚辈讲话,甚至带着几分祈求。

乔宁默然片刻,开口道:“到家里坐坐吧。”

她连连摆手说:“不用了,不麻烦,我跟你说几句话就走。”

她说完,两只手垂在身前,不安地来回搓动,头也低着,又忍不住抬眼,看着乔宁的目光中,难藏怀念。

乔宁被她看得不自在,扭过头,引着她往一边走,找了个僻静角落。

有好事的村人想跟过去看,被杨三婆她们骂走了。

远处还是有村人探头探脑,季柏青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默默关注着这边的谈话。

在一处矮墙旁,乔宁停下脚步,没有看她:“您要说什么,说吧。”

“我、我是你妈妈的姐姐……”

她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措辞混乱,想到哪说到哪,“我听说,就是……我听人说你回来了,来看看你。”

她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一个布包,把布包掏出来,再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

她拿着钱往乔宁手里塞:“没给过你压岁钱,你拿着,你们村里人说,你是大学生,身体不好……”

说到这,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怪声,像在强忍着什么。

“你好好养身体,生病了看医生……”她想说不要舍不得钱,但这话说出口,只像徒劳的安慰,她拿不出更多的钱了。

乔宁被塞了一手的钱,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被烫到一般,立刻把钱塞了回去。

“不、不用。”他顿了顿,“谢谢您,我能挣钱。”

她抬起眼,茫然地看着乔宁,乔宁这才发现她那双跟他极其相似的眼睛,已经红透,眼底写满无助和痛苦。

乔宁心脏猛地一抽,福至心灵一般,“我妈妈……我跟她很像吗?”

“像!”女人瞬间被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起乔宁的母亲。

她说,三妹是家里最好看的姑娘,也是她们村最漂亮的姑娘,乔宁的眼睛,和他妈妈一模一样,像那三月枝头的桃花瓣,粉润润的漂亮,眼一抬,唇一翘,谁看了都心颤。

她说,三妹是她一手带大的,小时候,她去打猪草,就把妹妹捆在自己身上,三妹趴在她背上就睡着了。

她说,三妹乖得很,打小就不爱哭,也知道心疼人,有一口吃的,都惦记分她一口。有一回过年去拜年,旁人给她一颗糖,她吃了一半,捏了一路回来,把省下来的一半糖给她。

她说,她出嫁的时候,三妹才十来岁,哭着抱着她的腿不松开,说要跟大姐一起走。

三妹,三妹,三妹……她一口一个三妹,那不只是乔宁的妈妈,更是她的小妹妹。

她说,三妹性格温顺,但也倔得很,平时别人说什么她都听话,但她打定主意,谁劝都不管用。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哭了出来,含怨带恨地说:“乔成功哄她几句,她就死心塌地,怎么劝她她都不听,她说乔成功跟爹不一样,哪有啥不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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