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以身为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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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里面似乎有些微不自然的凌乱。
他等了足足十分钟,直到铺位上赵大牛那紧绷的“警惕”薄雾,在极度的精神消耗下,终于不情愿地、一点点地被更深沉的疲惫灰雾吞没,呼吸也渐渐变得真正绵长。
林焰这才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蹲到赵大牛床边。
手指极其轻柔地探向床板下方。
触手不是鞋帮的柔软或坚硬,而是一片……纸的脆感。
他用两根手指,像夹起一片最轻的羽毛,将那东西缓缓抽了出来。
借着门缝窗棂透进的微弱天光,他摊开掌心。
那是一张被大力揉皱,又被小心展平的小纸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记录本或便条上撕下来的。
纸面上,用极细的、几乎刮破纸背的笔迹,写着一个坐标格式的数字,以及两个字:
“取消”。
字迹因书写者极度紧张或用力,而微微颤抖。
林焰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脊柱窜上头顶。
坐标!
假命令里根本没有什么精确坐标,只有一个模糊的“A路线”和“X地域”!
这纸条上的坐标,是另一个地点!
是真正的、可能原定集合或接头的地点!
而“取消”……
他握紧纸片,坚硬的边缘硌进掌心。
假命令起作用了。
有人坐不住了,提前传递了信息,但又因为某种原因(可能是察觉到了风险,或计划有变),发出了“取消”的指令。
赵大牛,果然是信息传递链上的一环。
但他不是源头,他更像是一个接收器,或者一个被动的中转站。
林焰将纸片仔细对折,再对折,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紧实的方块,然后塞进了自己贴身的内衬口袋,紧贴着胸口的位置。
那里,还放着之前在电话机底座“读取”到的、关于“针眼”的冰冷记忆碎片。
他慢慢躺回自己的铺位,眼睛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假集结点没有异常,电话处的盯梢落空,但真正的“异常”和“信号”,就发生在这间看似安全的宿舍里,发生在他眼皮底下,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沉默的方式。
天色微明,林间鸟鸣响起。
紧急集合的哨音没有按照“假命令”的凌晨四点响起,而是在六点整,尖锐地划破了清晨的空气。
不是常规出操哨,是最高级别的指挥员紧急会议集合哨。
林焰第一个弹起,迅速着装。
其他人也被惊醒,手忙脚乱。
赵大牛坐起身时,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一种更深沉的恐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裤腿侧袋,又飞快放下。
十五分钟后,“匕首”小组连同其他相关单位主官,再次被集中到那个没有窗户的情报分析室。
空气比上一次更加凝滞,带着熬夜的浑浊和紧绷到极致的火药味。
王参谋站在桌首,眼底有血丝,但目光却像淬了火的刀锋,比昨夜更加锐利逼人。
李海军抱着胳膊站在他身侧,脸色阴沉。
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
王参谋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心口:“昨夜假命令测试,结果出来了。”他拿起桌上几张纸,“炊事兵刘二愣子,夜宵送错时间,自己绕回去重新热,已核实无问题。边防情报参谋周某,进通讯室是为取一份白天遗忘的旧报纸,报纸已找到,且通讯室当日值班日志显示他未接触任何通讯设备,初步排除。”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像两枚冰冷的图钉,钉在了林焰脸上,然后又移向赵大牛。
“但是,”王参谋的声音陡然转冷,“我们锁定了一个更精确的信号源,以及……一份不该出现的‘指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被展开的、皱巴巴的小纸片。
上面有一个坐标,和两个字。
“取消。”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林焰感到身旁的赵大牛,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那瞬间的情绪爆发太过剧烈,以至于林焰即便不刻意去看,也“感觉”到他头顶的光环瞬间被刺眼的、混杂着极致恐惧与绝望的灰黑色吞噬。
王参谋举起证物袋,让那纸片对准惨白的灯光。
“纸条,是在B-7宿舍,赵大牛同志的床板下发现的。”王参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坐标指向旧雷达山废弃哨所,一个不在本次任何假定方案内的地点。‘取消’,时间点在假命令传达之后,真实集结时间之前。”
他的目光再次锐利地刺向林焰,那里面翻涌着震惊、凝重,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审视。
“林焰同志,”王参谋缓缓道,“你之前的建议,以及你昨夜的‘分工’……看来,不是多余的。”
林焰挺直背脊,迎着那道沉重如山的目光,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苍白。
王参谋收起证物袋,转向所有人,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赵大牛,以及眼神冰冷如铁的李海军。
“证据,够了。”他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原定的‘抵近侦察’,该如何调整,以及……如何清理我们内部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