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以退为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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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洋之前教过,可以通过观察风向、尘土扰动来辅助判断是否有隐蔽观察哨。
林焰似乎也做了判断,但选择的突破时机,明显比赵大牛基于直觉的判断慢了半拍。
结果,他们刚冲出掩体不到五米,侧面预设的“敌”火力点(由吴洋控制的模拟系统)立刻“开火”,三人身上的激光对抗系统同时冒烟,判定“阵亡”。
演练结束,复盘。
“报告!”林焰第一个开口,脸色有些“难看”,带着懊恼,“是我指挥失误。在突破开阔地时,我过于依赖吴班长教授的风向尘土观察法,反复确认,导致判断犹豫,错过了最佳突破窗口,连累了大家。对新技巧的运用太生疏,缺乏实战磨合。”
他主动、清晰地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理由充分且合理——一个正在学习新技能的人,在压力下应用不熟练,再正常不过。
赵大牛憋得脸通红,想说什么,却被张猛在身后轻轻拉了一下衣角。
张猛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手指微微收紧。
吴洋站在一旁,听着林焰的“检讨”,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批评,也没有肯定,只是那双冰冷的眼睛,像最精密的仪器,牢牢锁在林焰脸上,仿佛要透过这层“虚心求教”、“指挥失误”的表象,看透底下更深层的东西。
“知道了。下次注意。”吴洋最终只淡淡说了一句,便宣布下一个科目的准备。
休息间隙,赵大牛终于忍不住,拉着张猛躲到一边,压低声音抱怨:“老张,你看到没?焰哥今天怎么回事?跟换了个人似的!昨天还猛得跟小老虎一样,今天怎么……怎么跟个没睡醒的鹌鹑似的?那根本不是他水平!”
张猛用水壶灌了口水,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远处正独自对着地图沉思的林焰。
“憋着点。”他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焰哥怎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咱们做好自己的本分,跟紧,别掉链子,也别多问。记住,现在是‘学习’阶段。”
赵大牛愣了一下,看着张猛那不同于往日憨厚的、带着一丝锐利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糊涂了,最后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把剩下的抱怨咽了回去。
傍晚,训练结束,各回宿舍。
林焰小组今天的表现,在旁人看来,就是典型的“被高手指点后反而不会打仗了”,显得有些平庸甚至狼狈。
一些议论声隐约传来,夹杂着些许轻视。
林焰充耳不闻,帮张猛、赵大牛拿了饭,三人默默吃完。
期间,林焰只说了一句:“晚上我可能加练,不用等。”
夜色再次笼罩营区。
这一次,林焰没有去器械角落,而是去了训练场边那个半开放的、存放着哑铃、杠铃片、轮胎和绳索的器械棚。
这里灯光昏暗,只有门口一盏老旧的白炽灯发着昏黄的光,飞蛾在周围乱撞。
他脱下作训外套,里面只有一件被汗浸透成深灰色的短袖。
冰冷的夜风立刻贴上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却让因疲惫而有些发热的肌肉感到一阵舒爽。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闭上眼,像吴洋教导的那样,在脑海中快速“扫描”了这个环境:器械棚的结构、可能的进出口、地面障碍物、灯光阴影区域……然后,他才开始行动。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最枯燥、最基础的重复。
他抓起一对沉重的哑铃,开始进行长时间的负重静蹲,汗水很快从额头、鬓角、下巴滴落,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肌肉开始酸痛、颤抖,但他咬牙坚持,眼神盯着棚顶生锈的钢梁,脑海里复现着吴洋示范的、那近乎刻板的战术移动重心轨迹。
接着是潜伏。
他找了一堆破旧的帆布,铺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趴上去,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练习在极小动作幅度下调整观察角度,保持绝对静默。
寒气从地面透过帆布渗入,身体僵硬,但呼吸必须平稳如常。
然后是装备快速检查与组装。
他蒙上眼睛,仅凭触觉,反复拆解组装自己的步枪模型(训练用具),记忆每一个部件的冰冷轮廓和咬合声音,直到闭着眼也能在十秒内完成战斗状态检查。
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在短袖上结出白色的盐渍。
肌肉的酸痛逐渐累积成尖锐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动作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在吴洋那无法逾越的专业壁垒前,他似乎找到了一条最笨、却也最扎实的路:将这些基础锤炼到成为本能,成为肌肉记忆,在未来任何复杂局面下,至少能保证不出错,不拖后腿。
而在这绝对专注的重复中,一些白天观摩吴洋时留下的、模糊的细节,开始逐渐清晰,甚至隐隐与他自身的某些感悟产生共鸣。
远处,营区监控中心的值班室里,一名值班员正按照指令,将器械棚区域的监控画面切换到主屏幕上,并做好记录。
画面中,那个年轻士兵在昏黄灯光下孤独而执着的身影,与白天那个“表现平平”的小队组长,仿佛判若两人。
值班员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低声汇报:“秦队,您看的那部分……林焰,现在还在器械棚加练。项目主要是基础体能、潜伏和装备熟悉。从晚间训练结束到现在,没停过。要看实时画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秦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不用了。记录好时间和项目。继续观察。”
电话挂断。
秦岳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俯瞰着远处训练场边缘那片昏暗的器械棚。
虽然看不见人影,但他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窗台。
“藏拙?示弱?还是真的……在补足那所谓的‘短板’?”他低声自语,随后,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不管是什么,吴洋,你那边,差不多可以收网了。”
他转回办公桌,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抬头是《关于开展侦察营与破岳大队联合水下渗透综合演练的通知(草案)》。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检验交流成果,提升复杂水域实战能力……”
他拿起笔,在“吴洋同志负责现场评估”那句话
窗外的夜,更深了。
器械棚里,那盏孤独的灯还亮着,单调的金属碰撞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规律地回响,仿佛在积蓄着什么,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