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老办法解新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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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伟的背影,在夕阳斜照下,拉得又细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仓皇。
他走得很急,仿佛身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追赶。
林焰收回目光,背部和肩胛处的擦伤在汗液的浸渍下,传来阵阵刺麻的痛感。
张猛脚踝肿得老高,被赵大牛半搀半扶着,三人一瘸一拐地往医务室挪。
胜利的滋味早已被疲惫和伤痛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恍惚和沉甸甸的压力。
秦岳那最后一瞥,像冰冷的探针,扎得人脊背发凉。
简单处理了外伤,拿了点消炎止痛药,回到宿舍时,天色已经擦黑。
赵大牛和张猛几乎是沾枕就着,鼾声很快响起。
林焰躺在上铺,背下的床板硬邦邦的,伤口硌着不舒服,但他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对抗中的每一个细节,秦岳的眼神,蓝方那精密的围剿,以及……周伟那惊慌失措的模样。
他闭上眼,试图将精神力的“笼子”彻底锁死,但一种隐隐的不安,如同潮湿墙壁上的霉斑,在黑暗中悄然蔓延。
这种不安,在第二天晚饭后得到了印证。
周伟是在宿舍后面那排锈迹斑斑的旧双杠附近找到他的。
他等在那里,像个惊弓之鸟,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没睡好。
看到林焰走过来,他猛地站直,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是在倒豆子。
“林焰……出事了!出大事了!”
“别急,慢点说。”林焰皱眉,目光扫过他头顶那团剧烈翻腾的、混杂着灰黑(恐惧)和紊乱红丝(焦虑)的光环。
周伟吞了口唾沫,嘴唇哆嗦着:“昨天……昨天李教官单独找我谈话了。就问了些……关于之前训练数据上报流程的事,问得很细,还看了我经手的一些记录。我,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知道什么,但我心里有鬼啊……”他声音发颤,“回来后,我就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用的是变声软件,根本听不出是谁。”
林焰眼神一凝:“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说手里有我‘伪造训练数据’的证据。”周伟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林焰,你知道的,那批数据……上次体能补测,有几个兵的成绩是我……是在‘暗示’下稍微‘调整’了百分之一的判定标准,就那一次!是,是我错了,可当时是有人找到我,说这样能让连队整体数据好看,对我年底评优有好处,我一时糊涂……”
林焰沉默地听着。
周伟这人能力平平,但好面子,爱钻营点小利益,容易被拿捏,他早就知道。
只是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辫子,会被如此精准地抓住,并当作绞索套上来。
“电话里的人说,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做,就把那些‘证据’——包括当时接收指令的录音片段,还有伪造的数据对比表——直接交给基地纪委。”周伟惨笑,“他说,足够让我身败名裂,脱了这身军装滚蛋,甚至可能上军事法庭。”
“他要你做什么?”
“拖后腿。”周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说,在下次关键考核——据说很快会有一次全营范围的实战化综合评定——让我必须‘主动犯错’,比如‘意外’破坏小组协同,或者‘疏忽’导致关键环节失败。总之,要我们小组……尤其是你,林焰,要我们惨败。”他看着林焰,眼神绝望,“他说,只要我做到了,之前的‘证据’就一笔勾销,还会给我一笔‘补偿’。”
林焰靠在冰凉的双杠立柱上,金属的寒意透过薄薄的作训服传来。
夕阳最后的余晖从他侧脸掠过,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阴影。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远处操场上还在加练的三两身影。
秦岳。
这个名字冰冷地浮现在脑海。
不是刘虎那种低层次的刁难,也不是单纯的能力测试。
这是玩弄人性弱点的、更阴险、更“高级”的手法。
利用周伟的恐惧和自保心理,把他变成一枚扎向小组内部的毒刺。
成功了,林焰小组自然崩盘;失败了,周伟这个“叛徒”暴露,也能恶心林焰,搅乱他的阵脚。
无论结果如何,秦岳都稳坐钓鱼台,甚至可能借此进一步观察林焰如何处理“内部背叛”。
“山穷水尽疑无路”时的挣扎,往往最能暴露一个人的真实底色和……异常。
“那个电话号码,或者任何能联系到他的方式?”林焰问。
“有个临时的加密通讯账号,只能他单向联系我,但可以留言。”周伟连忙说,“我……我不敢不回话。”
林焰点了点头,大脑飞速运转。
向上面举报?
证据不足。
周伟自己的“小辫子”是真的,那个威胁者(山魈)藏在暗处,手中的“证据”一旦抛出,周伟绝对完蛋,而林焰小组也会因“内部管理问题”和“队员品格瑕疵”背上污点。
在秦岳可能存在的关注下,常规申诉很可能石沉大海,甚至被反咬一口。
必须拿到对方威胁的确凿证据,最好能将其与秦岳间接联系起来。
老办法……最原始,往往也最直接。
“周伟,”林焰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让周伟稍微镇定下来的力量,“你想保住这身军装,也想我们小组没事,对吧?”
“当然想!我……”
“那就听我的。”林焰打断他,目光锐利,“给他回话。就说你很害怕,事情太突然,你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一点‘诚意’来表明他不会事后反悔。约他见面,当面交付一部分‘预付款’,就说你想买个保险,顺便……听听他具体要你怎么做,怎么‘犯错’。地点,约在城西那个废弃的第三装备仓库,那边偏,监控少。时间,明天傍晚训练结束后。”
周伟愣住了:“见……见面?这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林焰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把人引出来。剩下的,交给我。记住,表现出你的恐惧和犹豫,这很真实。但别露出破绽,就当这是一次‘交易’。”
看着林焰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平静,周伟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尽管这稻草看起来也那么脆弱。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傍晚,训练照常进行,只是气氛莫名有些压抑。
林焰小组三人依旧跟着大部队完成课目,表现得中规中矩,没有任何异常。
训练结束后,林焰和张猛、赵大牛低声交代了几句。
两人脸色凝重,但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随后,他们以“整理私人装备”为由,先行离开,绕路潜向城西方向。
废弃的第三装备仓库,矗立在营区边缘一片荒地上,周围是半人高的杂草和零星的断墙。
这里早年用于存放退役装甲车辆,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锈蚀的钢铁骨架和弥漫着铁锈与尘埃霉味的巨大空间。
巨大的卷帘门半塌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轮廓。
林焰和赵大牛提前半小时潜入。
仓库内部空间巨大,堆叠着一些废弃的木箱、破轮胎和生锈的金属架,光线昏暗,只有几处破损的屋顶透下惨淡的天光,形成一片片光柱,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灰尘。
林焰藏身于靠近门口一侧、一个废弃的铁皮工具柜后的阴影里,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能观察到仓库中央的空地。
赵大牛则猫腰躲到更深处一堆朽烂帆布覆盖的物资后面,只留一丝缝隙观察。
张猛没来。
他留在宿舍,用林焰的账号登录内部通讯网络,持续关注着任何可能与周伟或秦岳相关的异常信息波动,算是外围策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里只剩下风吹过破损屋顶的呜咽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营区晚点名口号。
霉味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令人胸闷。
大约约定时间过了十分钟,仓库外传来杂草被踩踏的窸窣声,还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周伟先出现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便装,外套帽子拉得很低,缩着脖子,像做贼一样,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不大的信封(里面是林焰准备的“预付款”——几张百元钞和一些废纸)。
他紧张地站在仓库入口的光斑里,不安地搓着手,眼神惊恐地四处扫视。
又过了两分钟,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周伟侧后方,几乎是从阴影里“流”出来的。
那人身形中等,穿着深色的工装夹克,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阴冷。
他肩上斜挎着一个普通的黑色挎包,没有任何标识。
山魈。
林焰屏住呼吸,将精神力的“笼子”收缩到极致,只留下最外围一丝比针尖还细的感知触须,轻轻指向仓库中央。
“钱带来了?”山魈开口,声音沙哑,经过明显伪装,音调平直,没有起伏。
周伟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手里的信封差点掉地上。
“带……带来了!”他声音发颤,把信封递过去,“你先看看……我,我真的很害怕,能不能……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
山魈没接信封,只是用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盯着周伟。
“宽限?周干事,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该怎么做,电话里说得很清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你唯一的选择。”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威胁,仿佛在背诵台词。
他往前走了半步,似乎想从周伟手里拿过信封。
就是现在!
林焰动了。
他不是冲出去,而是从工具柜后的阴影里,极其轻微地向前挪了半步,让自己的右眼视野能更清晰地锁定山魈的左胸上方——那里,工装夹克的翻领下,隐约露出一个金属链子,链子末端坠着一个不起眼的、暗银色的旧式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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