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干扰项与憋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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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分之一高度,林焰的呼吸就变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吸进的空气带着岩缝里的尘土味和淡淡的苔藓腥气。
汗水从额角滑落,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左手下意识地抓握了一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更麻烦的是,太阳穴深处,那熟悉的隐痛再次开始搏动,像有个小锤子在敲打颅骨内壁。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流光般的干扰碎影。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关注疼痛,目光向上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然后,他看到了。
上方大约五六米处,张猛正以一种游刃有余的速度向上攀登。
他甚至没有完全使用最耗力的直攀,而是巧妙地利用了几处天然的岩体起伏,节省着力气。
他的情绪光环,稳定地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愉悦的金色光晕,那不是紧张的金,而是轻松、自信,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得意。
像在欣赏一件预料之中的、不太出色的作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焰感觉自己的肌肉纤维在哀嚎,肺部火辣辣的。
爬到大约一半高度时,一个相对平缓、可以短暂喘息的岩台出现了。
韩冰在下方喊了指令,允许在平台区域休息一分钟。
林焰几乎是扑到了平台上,背靠着冰凉的岩壁,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汗如雨下,浸透了衣领,又冷又粘。
“焰哥,没事吧?”同样在附近平台休息的赵大牛,看不下去,挪过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我拉你一把。”
林焰喘息着,道了声谢,伸手握住赵大牛的手。
赵大牛的手掌宽厚粗糙,带着体温和汗水,用力一拉。
就在两人手掌接触的瞬间——
一段冰冷、破碎、却异常清晰的视觉与触觉碎片,猛地撞入林焰的脑海!
不是声音,是画面和感觉。
那是一个昏暗的午后,同样的岩壁,但视角不同。
张猛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他站在一处陡峭的岩壁前,抬头看了看,然后伸出手,从岩壁一处不起眼的、几乎被苔藓覆盖的垂直裂缝里,掏出了一截深色的、磨损严重的旧尼龙绳!
那绳子很细,但足够结实。
张猛将绳子绕在手腕上,猛地一拽,绳子的另一端似乎固定在上方某处。
接着,他借着绳子的拉力,脚下蹬踏,以一种近乎“作弊”的、轻松许多的方式,快速向上攀升了关键的一段!
整个过程迅速、隐秘,带着一种利用规则的狡黠。
记忆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林焰猛地松开了赵大牛的手,仿佛被电流击中,呼吸都为之一滞。
手指尖还残留着幻觉般的、粗糙绳索的触感。
“怎么了,焰哥?”赵大牛被他突然的反应弄得一愣。
“没事……有点脱力。”林焰掩饰道,声音有些沙哑。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胸前的沙袋,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着。
旧绳索……岩缝……张猛知道捷径!
休息时间结束,攀登继续。
林焰开始更仔细地观察。
不仅仅是看岩壁,更是“看”人。
除了上方那团依旧散发着得意金光的张猛,他也注意着其他正在攀爬的老兵。
他们的情绪光环在巨大的体能消耗下呈现出各种颜色,有的是深红色(竭力),有的是泛着涟漪的蓝(专注于脚下)。
但在一个距离他斜上方不远处、正在一段特别光滑岩壁前尝试寻找路径的老兵,其情绪光环边缘,却隐约泛着一圈……淡绿色的、相对放松的光晕?
那不是纯粹放松,更像是在某个局部区域,感受到了相对的安全或找到了规律。
林焰立刻记下了那个老兵的位置和那片岩壁的大致特征。
他继续攀爬,身体依旧沉重,疼痛依旧,但他调整了路线。
不再一味追求最短直线距离,而是根据观察到的几个“淡绿色”光晕出现的位置,以及记忆中那段碎片里绳索可能存在的区域(根据岩壁走向和裂缝分布推测),选择了一条看起来略微绕远、但可能更省力的路径。
他避开了几段光滑无着力点的岩壁,利用了一处突出的岩棱和一条天然形成的横向小沟。
有那么一两下,他甚至觉得脚下似乎踩到或手抓到了什么极其隐蔽、已经快要风化腐朽的织物纤维残留——或许是那旧绳索的最后一点痕迹。
他的速度依然比不过张猛,依旧落后。
但当他终于气喘吁吁、手脚并用地翻上崖顶,踉跄着站定时,韩冰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秒表,又看了看平板。
“用时,7分48秒。”韩冰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他拿着记录板,上面有之前写好的一个预测时间。
他的笔尖悬停了一下,然后,非常清晰地将原先那个时间划掉,在旁边写下了一个新的数字:7分48。
随后,他锁紧了眉头,盯着这个新数据,仿佛它是一道出乎意料的、需要重新演算的难题。
张猛早已在崖顶,正喝水擦汗,看到林焰上来,又看到韩冰划掉预测值的动作,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多了一丝审视。
赵大牛最后一个爬上来,他喘着粗气,先帮林焰卸下那两个沉重的沙袋,扛在自己肩上,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焰哥,韩排长这练法……咋跟拿着尺子一寸一寸量你似的,太特么别扭了。”
林焰揉着如同要裂开一般的太阳穴,那里的血管跳得飞快。
他望着远处,韩冰已经拿着记录板和周小雨走到了一边,两人指着平板上的数据,低声快速讨论着什么,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收回目光,看着赵大牛诚恳担忧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掌心磨破皮的双手。
一种冰冷而清晰的明悟,顺着汗水流过脊椎。
他在找规律。量化我,分析我,预测我。
林焰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土和阳光气息的空气,用只有他和赵大牛能听清的音量,低低地说,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分量:
“他在找规律。”
“我得……不给他规律。”
赵大牛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
山风吹过崖顶,带来一丝凉意,吹动了远处连部那面“忠诚、精武”的斑驳红旗。
林焰的目光越过营区,投向更远处那片在暮色中逐渐变得深沉、轮廓模糊的山林。
那里,据说很快会有一次夜间潜伏观察考核。
区域里,布设了真假难辨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