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上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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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子快投降了。”他说。
陈翰文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他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快了。我听说上边在谈,小鬼子撑不住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越到这时候越要小心。小鬼子临死也要咬一口。”
“我知道。”
陈翰文走到板车前面,检查了一遍绳子,勒了勒,够紧。他转过身,看着何雨天。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上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抗战胜利在望。‘夜叉’,你功不可没。”
何雨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头磨破了,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他把手插进口袋,碰到那块玉璧。玉璧温温的,不凉。
“陈叔叔。”
“嗯。”
“等仗打完了,你能带我去满洲吗?”
陈翰文愣了一下。他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心里,捏了好一会儿。
“行。”他说。
何雨天点了点头。
陈翰文转过身,冲那一百多个人喊了一声:“走了!”板车开始动了。驴车走在最前面,车轮碾在土路上,扬起一路灰尘。推车的人弯着腰,肩膀顶着车板,一步一步往前挪。
何雨天蹲在路边,看着那些板车越走越远。陈翰文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何雨天没挥手,就那么蹲着。
板车变成黑点,黑点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回走。手指头还疼,肩膀也疼,但心里不堵了。
进城的时候,黑痣伪军坐在岗亭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看见何雨天,他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又出城了?”
“嗯。姥姥家。”
“你姥姥家到底在哪儿,改天我也去认认亲。”
何雨天没理他,从他面前走过去。
回到四合院,柱子正蹲在院子里跟闫学武弹弹珠。闫学武赢了,柱子不服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洋画,啪地拍在地上。
“我拿这个跟你赌。”
“我不要洋画,我要弹珠。”
“弹珠没了。”
“那就别赌了。”闫学武站起来,拍拍裤子,走了。
柱子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洋画,气得脸通红。看见何雨天进来,他跑过来告状。
“哥,闫学武不跟我玩了。”
“人家为什么不跟你玩。”
“他说我老输,没意思。”
“那你赢他一次不就行了。”
“我赢不了。”柱子的嘴巴瘪了瘪,“他太厉害了。”
何雨天拍了弟弟后脑勺一下。“赢不了就练。练到能赢为止。”
柱子捂着后脑勺,嘟囔了一句,跑去找柳如烟了。
何雨天进了屋。张雨馨在灶台前熬药,药罐咕嘟咕嘟冒着泡。柳如烟坐在炕沿上翻绳,翻出一个五角星,举起来看了看,没拆。
“回来了。”张雨馨没抬头。
“嗯。”
“饿不饿,锅里有棒子面粥。”
“不饿。”
何雨天躺在炕上,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举起来看。表盘发黄,指针走到六点二十。他把表凑到耳朵边上,滴答滴答,声音不大,但稳。
柳如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块表。
“东西都送走了?”
“送走了。”
“够打一场大仗了?”
“够打三场。”
柳如烟把红绳收起来,出了屋。
何雨天把怀表揣回怀里,盯着房梁。裂缝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像一条干涸的河。他伸出手指头,顺着裂缝划了一下,从东墙划到西墙。
陈翰文答应带他去满洲。他信。但他心里清楚,去日本得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