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四合院的丧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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聋老太太的棺材停在院子里,停了一天一夜。
棺材是易中海去棺材铺挑的。他跑了两家,第一家要八块钱,板子薄,手指头一摁一个坑。第二家要十二,松木的,板子厚实,敲上去咚咚响,不空。易中海掏了钱,自己扛回来的。刘海柱要帮他扛,他没让。
“老太太没儿没女,咱不办谁办。”易中海把棺材搁在院子中间,喘了口粗气,拿袖子擦汗。他的后背湿透了,汗衫贴在肉上,印出一道一道的褶子。
刘海柱从家里搬来两条板凳,把棺材架起来。贾富贵买了一沓纸钱,搁在棺材头里,又点了三根香,插在香炉里。香炉是张雨馨从聋老太太屋里拿出来的,铜的,落了一层灰,她拿抹布擦了,擦得锃亮。
“贾叔出钱了。”柱子蹲在何雨天旁边,小声说。
“嗯。”
“他平时那么抠,这回咋大方了。”
何雨天没回答。他看着贾富贵蹲在棺材边上,手里攥着纸钱,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扔。纸钱烧起来,火苗舔着黄纸,纸灰飘起来,落在贾富贵的肩膀上,他也没拍。贾富贵的脸色不好,白,嘴唇发乌,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
张雨馨给老太太擦了身子,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衣裳是老太太柜子里翻出来的,蓝布褂子,洗得发白,但没破。张雨馨给老太太梳了头,头发全白了,梳顺了,拢在耳后。老太太躺在棺材里,脸上盖着一张黄纸,看不见脸。
柳如烟帮着叠纸钱。她坐在门槛上,一张一张叠,叠成元宝的形状,搁在篮子里。她的手很稳,叠得也快,不一会儿就叠了一篮子。何雨天蹲在她旁边,看她叠。
“你不去帮忙?”柳如烟没抬头。
“不知道帮什么。”
“那就蹲着。”
何雨天蹲着。
何雨柱跑过来,蹲在何雨天另一边。他看了棺材一眼,又看了看何雨天,小声问:“哥,聋老太太去哪了。”
“去另一个世界了。”
“另一个世界是哪儿。”
“就是人没了以后去的地方。”
“那儿有饭吃吗。”
何雨天转过头,看着弟弟。何雨柱的眼睛不大,但亮,亮得扎人。他是认真问的,不是闹着玩。
“有。”何雨天说,“有饭吃,有肉吃,还有檀香烧。”
“那就好。”何雨柱站起来,拍拍裤子,跑去找刘铁柱了。
柳如烟把最后一张纸钱叠完,搁在篮子里。她抬起头,看着何雨天。何雨天没看她,看着棺材。棺材头上的香烧了一半,烟细细的,往上飘,飘到房檐底下就散了。
“你心里有事。”柳如烟说。
“没有。”
“你骗不了我。”
何雨天没接话。
柳如烟伸出手,握住何雨天的手。她的手凉,凉得像冬天的井水。何雨天没抽回去,就那么让她握着。院子里有人说话,刘海柱在跟易中海商量明天出殡的事,贾富贵蹲在墙角抽烟,烟头的火一明一暗。
“老太太给你什么东西了。”柳如烟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何雨天能听见。
“一块玉。”
“值钱吗。”
“不知道。但她守了几十年,应该值钱。”
柳如烟没再问。她松开何雨天的手,站起来,端起篮子,把叠好的纸钱倒在棺材前面的火盆里。纸钱烧起来,火苗蹿得老高,烤得人脸发烫。
晚上,院子里搭了棚,请了和尚来念经。和尚是易中海从城外庙里请的,三个,穿着灰袈裟,盘腿坐在棺材前面,敲着木鱼,嘴里念念有词。念的什么,何雨天听不懂。柱子蹲在旁边看热闹,看了一会儿就困了,张雨馨把他撵进屋睡觉去了。
何雨天蹲在墙角,看着那三个和尚。木鱼声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像心跳。香火味混着纸灰味,呛得人想打喷嚏。
易中海走过来,蹲在何雨天旁边。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了。
“老太太临走前,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没说什么。就是让我收好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里是什么。”
“一块玉。”
易中海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夜风里散开,很快就没了。
“老太太这个人,不简单。”他说,“她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没人知道她的底细。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她聋,叫她聋老太太。”
“她装聋。”何雨天说。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把那根烟抽完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我知道。”他说,“我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我能不知道?”
何雨天没说话。
易中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收好那块玉。老太太给你的,你就留着。”他转身走了。
何雨天蹲在墙角,看着棺材。棺材头上的香烧完了,和尚也念完了,收拾东西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盆里的纸灰还在冒烟,一丝一丝的,细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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