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铁焰疑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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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回报也是显着的。
一块从核心区清理出来的碎片上,在增强处理后,显示出一个模糊的、方形的结构轮廓,内部有交叉的线条,旁边有一个极小的墨点,墨点旁依稀可辨半个字——“……库”?
“是仓库?”林微仔细辨认,“还是‘火’字旁?‘炉’库?”
“看结构线条,像是带有隔间的长方形建筑。”苏见远用数字绘图板顺着残存线条小心延伸勾勒,“如果是仓库,规模不小。如果是‘炉库’……可能指存放炉具或燃料的地方,也可能与冶炼直接相关。”
另一块碎片上,则清理出了一段相对连续的、较粗的墨线,旁边伴有一系列短小的平行线。
“这像是……河道?或者人工渠?”林微对比着其他区域的河流画法,“旁边的短线表示水流方向?但这里的地势,根据拼接出的地形,似乎不完全是自然河流……”
“可能是引水渠。”苏见远判断,“为工坊提供水源,或者为水排(水力鼓风机)、水碓提供动力。如果是后者,那更进一步指向需要动力的加工环节,比如冶铁、锻造、粉碎矿石。”
图像拼接组那边也取得了进展。随着更多核心区域碎片的加入,算法逐渐拼合出了一片相对完整的、由规整线条围合的区域,面积与之前估算的“五十丈见方”接近。内部隐约可见多个大小不一的矩形分割,以及连接它们的路径。在一侧,还有一条粗线延伸出去,与那条可能的人工渠连接。
“这布局,确实不像普通民居或官署,更接近一个经过规划的工场。”秦遥看着屏幕上逐渐清晰的模拟图,“分区域,有通道,有水源连接。如果能确认几个关键节点的功能……”
就在这时,文献组传来了一条令人振奋又费解的消息。
他们在南京图书馆珍藏的一套明代嘉靖年间兵部职方司旧档微缩胶卷中,发现了一份残缺的清单目录。目录纸张老化严重,字迹漫漶,但经过数字增强处理,勉强可以辨认出一些条目。
其中一条写着:“……图壹卷,江右密厂山水道里并局屋式……”
“密厂”!又一个指向隐秘工厂的称呼。
更关键的是旧档数种毁讫。有司勘验,报天火。”
“万历三年冬,检查库房时失火,图卷及数种旧档烧毁。主管部门勘验,上报为‘天火’(自然火灾)。”老研究员念出译文,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时间、事件(火灾)、性质(密厂地图),都和我们手中的碎片对得上!而且,是‘报天火’……”
“上报为天火,”苏见远眼神锐利,“意味着实际原因可能并非如此,或者有人希望它被认定为天火。”
“万历三年……1575年。”林微计算着,“距离嘉靖四年(1525年)‘天工院’被记录核查,正好五十年。距离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被要求‘照旧遵行’,也有十七年。这个机构可能一直存在到万历初年,然后……”
然后,一场可能是人为的火灾,毁掉了记录其位置和内部情况的秘密地图,也几乎抹去了它在官方档案中的痕迹。只剩下零星散落、几乎无法辨认的碎片,和民间碑刻上工匠头目捐资的模糊记录。
“失慎……”秦遥咀嚼着这两个字,“是意外?还是故意?如果是故意,是谁?为什么要毁掉这些图档?是为了掩盖‘天工院’的存在?还是因为‘天工院’本身发生了必须被抹去的事情?”
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随着更多线索的浮现,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更复杂的涟漪。
会议结束已是深夜。苏见远和林微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空荡荡的数据处理间,对着大屏幕上那幅逐渐成形的“天工”区域模拟图。
昏暗的灯光下,那些由线条和色块构成的模拟轮廓,仿佛一个沉默的、充满秘密的迷宫。
“你觉得,‘天工院’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微轻声问。
苏见远凝视着屏幕,良久,才缓缓开口:“可能是一次失败的技术试验,引发事故,不得不掩盖。可能是政治斗争牵连,机构被裁撤,痕迹被清除。也可能是……它所研发的‘异器’,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被埋葬的秘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火能烧毁纸张,但烧不掉所有痕迹。我们找到的这些碎片,那些特殊的墨,那些元素的信号,还有文献里零星的字句,都是灰烬之下,未能彻底寂灭的余温。”
林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屏幕上,“天工”区域的模拟图边缘,那条代表人工渠的线条,幽幽地伸向未知的黑暗处。
那里,是否曾炉火熊熊,铁水奔流,试验着超越时代的“异器”?又是否在某一天,火焰失去了控制,吞噬了图纸,也吞噬了一段可能惊世骇俗的技术往事?
真相或许永远无法完全复原。但每一次清理、每一次扫描、每一次解读,都是在将那余温,重新拼凑成一点点可供后世揣摩的、关于技艺、野心与秘密的,黯淡星光。
窗外,北京春夜的天空没有星辰。但在这间充满数据与想象的房间里,他们正试图从历史的灰烬中,打捞起属于自己的,微小而执着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