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羊城医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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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同乡好友,就是宋伯衡先生的祖父?”苏见远问。
“应该是了。祖父只知那位同乡姓宋,为人忠厚。后来‘宝顺号’确然失事,音讯全无。宋姓同乡依约变卖了其他几件小器,唯独这只大海碗,他见其精美非凡,又是震寰公遗物,不忍出售,便一直珍藏家中,想着或许有一天洪家后人会来寻回。但战乱频仍,祖父后来离家学医、行医,颠沛流离,与宋家也失去了联系。等到生活稍定,再回头去找,已然物是人非。这成了祖父的一块心病,觉得有负兄长所托,未能保全其最心爱之物。”洪文彬叹了口气,“他改名‘济民’,或许也有忘却前尘、专心行医济世之意,但这桩心事,始终未了。”
至此,碗的流转脉络完全清晰:洪震寰(船主)→ 宋伯衡祖父(受托保管)→ 失落于宋家祖屋。而洪、宋两家后人,因时代动荡而失联,各自怀揣着一段不完整的遗憾。
“那么,关于那只碗本身,除了之前知道的,洪老先生还留下过更具体的描述或关于其特别之处的说法吗?”苏见远追问,他隐隐觉得,这只碗被多方关注,或许不止因其承载的情义。
洪文彬思索片刻,翻开了那本《南洋航路杂记》。在中间某一页,贴着另一张小纸条,上面是洪震宇后期的字迹,较为工整:
「兄尝言,此碗非仅玩物。釉里红发色深处,近碗心处,于特定光线下,可见极淡墨线勾有海图局部,似为某隐秘航线标识,与碗底海鸥朝向暗合。兄疑此乃匠友暗藏之趣,或另有所指,然未及深究。碗失,此谜亦沉。」
海图?隐秘航线?
苏见远和林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这或许就是关键!这只碗的价值,可能超越了情感与艺术,暗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地理信息,甚至是某种“秘密”。这就能解释,为何会有不明势力对其如此感兴趣。
“这本杂记和这些资料,”洪文彬将档案袋轻轻推向他们,“留在我这里,也只是尘封的记忆。如果对你们寻找那只碗,或者理解那段往事有帮助,或许交给你们更合适。祖父和伯父的遗憾,如果能在今日有机会弥补,哪怕只是弄清楚真相,我想他们在天之灵,也会安慰一些。”
离开洪文彬家时,暮色已深。广州的霓虹次第亮起,车流如织。苏见远小心地拿着那个厚重的档案袋,感觉手中沉甸甸的,不仅是纸张的重量,更是几代人未能卸下的牵挂与谜题。
回到临时住所,他们立刻开始仔细研读洪震寰的《南洋航路杂记》和那些零散笔记。杂记中除了航海见闻、贸易记录,确实有一些关于特定航线、暗礁、水流和某些不宜公开的私下贸易点的隐晦记载。结合那张提及“海图”的纸条,那只失踪的釉里红大碗,很可能是一件巧夺天工的“密信”载体,是那位赠碗的匠友(或许并非常人)与经常远航的洪震寰之间,某种超越寻常友谊的、充满冒险色彩的默契或托付。
“我们需要找到碗,或者至少,找到关于碗上海图更精确的描述。”苏见远眉头紧锁,“但现在,知道碗可能藏着秘密的人,恐怕不止我们了。广州之行,我们未必没有被盯上。”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担忧,林微检查邮箱时,发现那封匿名邮件已被自动清除,了无痕迹。对方非常谨慎。
而几乎同时,宋伯衡从闽南打来电话,语气有些不安:“苏先生,林小姐,有件事……今天下午,有个自称是某海外华人收藏基金会代表的人,辗转找到我,询问那只釉里红大碗的事,态度很客气,但问题非常细致,尤其关注碗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标记或暗记’。我没敢多说,只推说不知细节。但我觉得……来者不善。”
漩涡,正在扩大。那只绘着小海鸥的碗,静默在未知的角落,却牵动着越来越多的人和事。他们必须更快一些。
“回闽南,”苏见远当机立断,“重心放回碗最后已知的失落地点——宋家祖屋旧址。如果碗没有被彻底毁掉或远走他乡,或许还在那片土地之下,或者,在某个与宋家祖屋密切相关的旧人手里。同时,我们需要沈念安帮忙,从历史地理和瓷器密写技术的角度,分析‘碗中暗藏海图’的可能性与破解方向。”
大海碗的秘密渐渐浮出水面,而寻找它的旅程,也从未像现在这样,紧迫而又充满未知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