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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七日惊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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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七日惊蛰

暗室无日月,时光在药香、艾烟与提心吊胆的警戒中艰难流逝。桃木灰混合赤硝雄黄的药粉似乎真的克制了那诡异的“金蚕蛊雾”,通风口不再有淡金色的湿痕渗出,但沈清辞不敢有丝毫松懈,每日三次,亲自检查暗室每一处缝隙,更换药粉。空气里始终弥漫着草木燃烧与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

容璟在服下第二片七星海棠叶熬制的药汁后,于第三日清晨,终于彻底苏醒。

他睁开眼时,眸色依旧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与朦胧,但很快就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锐利。第一眼看到的是伏在榻边矮凳上、因极度疲惫而昏沉睡去的沈清辞。她侧脸压在交叠的手臂上,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即使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手中还虚握着一卷医书。

容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掠过她沾了炭灰的衣袖和散落颊边的碎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感受着体内的状况。剧毒的肆虐感已大大减轻,代之以一种空乏的虚弱和经脉中隐隐的钝痛,心口处则有一股温煦醇厚的力量在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脏腑——是七星海棠的药力。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有些无力,但至少不再有那钻心蚀骨的疼痛。肩头的刀伤被妥善包扎,传来清凉的药膏感。他记得畅春园的厮杀,记得鬼狐的骨笛,记得坠入黑暗前那一声焦灼的“容璟”……是她,又一次将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轻微的响动惊醒了沈清辞。她猛地抬头,对上容璟清醒的视线,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但很快又被强压下的疲惫和忧虑覆盖。

“你醒了!”她立刻倾身,手指自然地搭上他的腕脉,“感觉如何?心口可还闷痛?四肢有无麻痹?”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容璟任她诊脉,目光落在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低声道:“尚可。你……一直守着?”

“甲一他们也在。”沈清辞含糊带过,仔细感知他的脉象,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脉象平稳多了,七星海棠果然有效。但余毒未清,经脉损伤也需时间,你绝对不可运功,需静养满七日,服药不间断。”她将静慧师太的叮嘱和自己的判断一一道出,语气不容置疑。

容璟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他看向暗室中各处撒着的暗红色药粉和仍在袅袅冒烟的艾草盆:“外面情况如何?鬼狐……”

沈清辞神色一黯,将这几日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水月庵惨案、静慧师太失踪、苏氏王妃“意外”落水昏迷、瑞王掌控部分万寿节宫禁与酒水查验,以及……这无孔不入的“金蚕蛊雾”。

容璟听完,沉默良久,眸色冰寒刺骨。“鬼狐这是在逼我们出去,也是在为万寿节清扫障碍。静慧师太和苏氏……恐怕凶多吉少。”

“静慧师太是因我受累,苏氏是向我示警才……”沈清辞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自责。

“与你无关。”容璟打断她,语气冷冽,“是夜凌云与鬼狐丧心病狂。这笔账,我会让他们百倍偿还。”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辞,“眼下当务之急,是我需尽快恢复。万寿节在即,他们的目标绝不仅限于你我,恐怕是冲着……龙椅去的。”

沈清辞心头一震。虽然早有猜测,但从容璟口中如此明确说出,仍让她感到一阵寒意。“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但你现在……”

“还有四日。”容璟计算着时间,“四日后,我至少能恢复行动之力。七星海棠再服用四日,余毒可清大半。届时,即便不能动用全部内力,也足以应付一些局面。”

“可你的经脉……”

“顾不了那么多。”容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若让夜凌云得逞,大梁必乱,北燕三皇子更会趁虚而入,届时生灵涂炭,你我也绝无幸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

沈清辞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咬了咬唇:“好。这四日,你专心服药疗伤,外面的事,我和方济民、‘听风’来应付。我们需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

接下来的两日,暗室成了临时的指挥所。容璟虽不能起身,但头脑清醒,凭借对北燕三皇子、鬼狐以及瑞王行事风格的了解,与沈清辞、以及通过甲一传递消息的方济民和茶楼掌柜,共同推演着万寿节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并制定应对策略。

方济民那边也带来了新的情报:静慧师太依旧下落不明,水月庵被一把火烧了大半,线索几乎全断。瑞王妃苏氏被王府严密看守,据说一直未醒,瑞王对外称其“忧思过度,邪风入体”。瑞王府近日采买大量普通药材,但其中混杂了几味炼制某些迷药或毒药所需的辅料。鬼狐的行踪依旧成谜,但“隆昌货栈”附近发现过南疆打扮的生面孔。

“鬼狐很可能在货栈内秘密炼制或储存着用于万寿节的‘东西’。”容璟分析,“迷药、毒药,或是能控制人心神的蛊虫。他擅长此道。”

“宫禁和酒水查验被瑞王的人把控,下毒或混入东西是最直接的方式。”沈清辞补充,“但万寿节宴席戒备森严,酒水食物必经多重查验,想要大规模下毒而不被察觉,极难。除非……他们控制了负责查验的关键人物,或者,毒不在酒水食物中。”

“不在酒水食物中?”容璟目光一闪,“熏香?歌舞?器物?”

“都有可能。”沈清辞想起太后所中的“浮梦散”和“血蛊粉”,“鬼狐能用‘金蚕蛊雾’追踪到这里,或许也有办法将更隐秘的毒物,通过其他方式带入宫中,在特定时刻激发。”

两人反复推敲,觉得熏香和器物是最可能的载体。宫中宴席必用熏香,且用量不小。某些特定的器物,如酒杯、碗碟、甚至乐师的乐器,若经过特殊处理,也能成为传递毒物的媒介。

“需得提醒宫中,尤其是皇后娘娘,加强万寿节一应用度的查验,尤其是熏香和器皿。”沈清辞道,“但我们现在无法直接联系宫中……”

“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容璟沉吟道,“袁女官。她上次在坤宁宫并未明显偏帮曹奉御,且皇后似乎对她尚有几分信任。方济民能否设法将警示传递给她?不必提及我们,只需暗示有人欲借万寿节生事,需格外留意熏香与器皿安全。”

沈清辞觉得可行,立刻让甲一传讯给方济民。

另一方面,针对鬼狐可能的藏身地“隆昌货栈”,他们也制定了探查计划。不能强攻,以免打草惊蛇,但可以设法在外围制造一些小混乱,或者买通货栈内的底层杂役,探听内部情况。此事交由“听风”擅长渗透的好手去办。

暗室内,紧张的计划制定与容璟的疗伤同步进行。每日按时服下七星海棠药汁,配合沈清辞的针灸疏导,他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已能在沈清辞搀扶下短暂坐起,甚至下榻缓行几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也消瘦得厉害。

沈清辞同样疲惫不堪。她既要照顾容璟,调配药物,防范蛊毒,又要与外界保持联络,分析情报,心力交瘁。但她始终强撑着,眼中那簇火焰未曾熄灭。

第五日,容璟服下第五片七星海棠叶。药汁入腹,他闭目调息,感受着体内最后几缕顽固的阴寒毒气被那温煦醇厚的药力一点点拔除、净化。经脉虽然依旧脆弱疼痛,但已不再有崩溃之虞。一股久违的、微弱却真实的内息,开始在心田缓缓滋生。

就在这时,暗室入口传来急促而轻微的叩击暗号。甲一迅速开门,茶楼掌柜闪身而入,面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慌。

“主子,大小姐,出事了!”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们派去探查‘隆昌货栈’的两个兄弟,一个时辰前传回最后消息,说货栈地下似乎有巨大地窖,里面……有活物躁动的声响,规模惊人。随后便失去了联系!方才,货栈方向隐约传来一声闷响,地面似有震动,紧接着,货栈冒出大量浓烟,火光隐现!附近街坊已被惊动,五城兵马司的人正在赶去!”

地窖?活物躁动?爆炸?浓烟?

容璟和沈清辞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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