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大寒的守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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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叔接过那份还带着油墨清香的合同，戴着老花镜，看得极其仔细。他那布满老茧的手指，在“青川向日葵合作社”这几个字上反复摩挲着，像是要确认它们的真实存在。看了许久，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带着些许哽咽：“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啊，咱们这土里刨食种出来的花，能让咱们青川这小地方，也跟着出点名……”暖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大家都理解老人此刻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慨。

傍晚时分，气象预报中的寒流突袭而至，狂风像失控的野兽般咆哮着掠过大地。暖房的薄膜被吹得哗哗作响，剧烈地抖动着，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陆沉和江家女儿的丈夫立刻抓起工具和备用材料冲了出去，顶着能把人吹透的寒风，紧急加固棚架和薄膜。他们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和狂舞的薄膜阴影间穿梭，显得格外忙碌。

暖房内，张叔则像守护摇篮的老父亲，紧张地守护着那些育苗盆。他将几盆标记着“娇弱品种”的盆子轻轻挪到靠近炉火的位置，又不时担忧地望向窗外在风中奋战的两个身影。小宇也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他抱着自己那个刻着向日葵图案的木勺，蹲在育苗盆边，用只有自己和种子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鼓励着：“你们要好好长啊，不要怕冷，春天就靠你们了。”那稚嫩的话语，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显得格外真挚动人。

风在外面不知疲倦地吼了一夜，暖房里的炉火也与之抗衡，彻夜不熄地燃烧着，守护着这一方温暖的希望之地。第二天清晨，风势渐歇，天空如同被洗过一般，呈现出清澈的湛蓝色。阳光穿透薄膜上那些尚未融化的冰花，折射出斑斓的光斑，洒在安静的育苗盆上，仿佛为它们披上了一层梦幻的纱衣。

张叔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进行巡查。当他走到靠近炉边的那排育苗盆时，脚步猛地顿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地揉了揉，又凑近了些。只见其中一个盆的中央，那深褐色的土壤表面，竟然冒出了一点针尖大小的、娇嫩欲滴的绿意——那是今年第一株破土而出的向日葵苗！它那样细小，顶着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薄土，形态像一个怯生生探问世界的问号，却又从那抹倔强的绿色里，透出一股不畏严寒、蓬勃向上的生命力量。

“快来看！”张叔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他连忙招呼大家，“快来看啊！”

众人闻声围拢过来，顺着张叔手指的方向，都看到了那一点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绿色。暖房里瞬间充满了惊喜的低呼和喜悦的笑容。

张叔看着那株稚嫩的幼苗，又望了望窗外开始融化的冰雪，脸上露出了深邃而安详的笑容，他轻轻地说：

“看，它在等春天呢。”

而所有人都知道，春天，已经在这片小小的绿意中，悄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