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月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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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货怎么样?”
“我去看过了。”他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料子不如咱们的,花色也旧。但他们便宜。同样的料子,比咱们低半成。”
“低半成?”我沉吟了一下,“他们能撑多久?”
“什么?”
“低半成卖,利润薄了。沈家的铺子不是一间两间,他们能撑多久?”
赵小六挠挠头,没明白。我让他早点回去休息。铺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织房里咔嗒咔嗒的织机声。我坐在柜台后面,把今天的账本又翻了一遍。二百一十两,不算差。但对面卖三百两,这个差距不能一直保持下去。
得想办法。
正想着,门口传来脚步声。我抬起头,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圆脸,笑眯眯的,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绸衫。
“林姑爷,还没收工呢?”
“快了。您是?”
“对面周记的。”他指了指对面的铺子,“敝姓钱,周记的掌柜。”
我站起来。周记的掌柜,这个时候来,不是来买东西的。
“钱掌柜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他走进来,四处打量,“就是来串个门。沈家在对面开了铺子,咱们两家都是老邻居了,该通通气。”
“通气?”
“对。”他压低声音,“沈家财大气粗,咱们两家要是单打独斗,谁也斗不过他们。但要是联起手来——”
“怎么联手?”
“您把价钱降一降,我也把价钱降一降。咱们两家一起,把沈家挤出去。”
我看着钱掌柜,没说话。他笑呵呵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眼底的东西藏不住。精明,算计,还有一丝急切。
“钱掌柜,您这是要打价格战?”
“价格战?”他愣了一下,没听懂这个词。
“降价抢生意。您降我也降,最后谁都赚不到钱。”
“那依您之见——”
“不降。”我说,“沈家的货不如咱们的,价钱再便宜也没用。客人买绸缎,不是买菜。便宜半成,料子差了,穿在身上丢的是自己的脸。”
钱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姑爷,您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不过——”他顿了顿,“沈家可不只是这一间铺子。他们在京城有十几间铺面,亏得起。咱们可亏不起。”
“那就别亏。”我看着他,“把货做好,把客人留住。价钱不变,利润不变。沈家愿意亏,让他们亏去。”
钱掌柜看了我很久,点了点头:“林姑爷,您这人,有意思。”他拱了拱手,走了。
赵小六从织房探出头来:“姑爷,周记的来做什么?”
“来拉联盟的。”
“您答应了?”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靠不住。”我坐回柜台后面,“今天跟我联手挤沈家,明天就能跟沈家联手挤我。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盟友。”
赵小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让他早点回去。
锁上门,我往苏府走。路过花园的时候,福伯正蹲在花圃边上修剪枝叶。看到我,他站起来。
“姑爷,听说沈家的铺子开了?”
“开了。”
“生意怎么样?”
“比咱们好。”
福伯沉默了一下:“姑爷,您别急。沈家有钱,但也不是花不完。他们这么干,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我看着福伯,“织坊的事,怎么样了?”
“二房那边还在拖。清鸢小姐想接手,他们不放。”
“不放也得放。”我说,“太太已经答应了。”
“太太是答应了,但二房那边——”
“福伯,”我打断他,“王掌柜那边,盯紧了。”
“您放心。”
回到柴房,我关上门,盘腿坐在榻上。今天的事太多了,得好好理一理。沈家开铺子,周记来拉联盟,苏清鸢来试探,刘翠花在看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我闭上眼,开始运功。暖流在体内流转,第一层的经脉打通之后,身体一天比一天强。但还不够。第二层还差得远。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小心。我没动。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
我等脚步声远去,才起身去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明天沈家要降价。”
福伯的笔迹。
降价?沈家这是要打价格战了。我把纸条烧了,躺回榻上。
月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这个方块,从第一章到现在,已经看了二十次了。二十天,从柴房里的废物,到有自己的铺子、自己的织机、自己的货。二十天,从人人可欺的赘婿,到敢跟沈家叫板的掌柜。二十天,从苏清鸢眼里的空气,到她亲口说出“别输了”。
还不够。远远不够。
沈家才刚出手,苏文远还没动,朝里的人还没露面。林家的仇,苏老爷子的账,都还没算。路还长,但方向对了。
月光移动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方块一点一点地移到了墙根。我闭上眼,嘴角微微翘起。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