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织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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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以前那种冷笑,是一种真正的笑。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成月牙。
“你这人,真是……”
“真是什么?”
“没什么。”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林辰,织坊的事,我娘让我管了。”
“我知道。”
“你知道?”
“福伯告诉我的。”
她沉默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苏文远在族会上发了好大的脾气?”
“能想到。”
“他说,让一个女人家管织坊,是苏家的耻辱。”
“他不是针对你。他是舍不得织坊这块肥肉。”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形容不出的东西。不是认可,是一种……依靠。
“林辰,你觉得我能把织坊管好吗?”
“能。”
“为什么?”
“因为你背后有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耳根红了。
“谁要你管。”
她走了。我站在铺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傍晚的时候,铺子里的客人少了。我让赵小六他们先走,自己留下来收拾。织房里的布已经织了好几匹,我搬出来,一匹一匹摆在货架上。花色新,颜色亮,比对面周记的货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正忙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兄,忙着呢?”
我抬起头。沈家二公子站在门口,笑眯眯的,手里还是那把折扇。他身后跟着韩掌柜,还是一身灰布长衫,还是一双精明的眼睛。
“沈公子怎么又来了?”
“听说您的新织机到了,来看看。”他走进来,目光直接落在织房的门上,“能看看吗?”
“不能。”
“林兄,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新织机到了,大喜的事,怎么还藏着掖着呢?”
“织房里在干活,不方便打扰。”
“就看一眼。”
“沈公子,”我看着他,“您来苏家的铺子,要看苏家的织机。这合适吗?”
他的笑容收了收。韩掌柜站在他身后,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我。铺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街上小贩收摊的声音。
“林兄,”沈家二公子的声音慢下来,“您知道,苏文远已经把织坊卖给沈家了。您手里的铺子,没有自己的货源,光靠这几台织机,能撑多久?”
“撑多久是我的事。”
“那您知不知道,沈家在京城有多少间铺子?多少家织坊?多少银子?”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的脸色沉下来。折扇在手里转了两圈,忽然“啪”地合上。
“林兄,我敬您是条汉子,才好好跟您说话。您别不识抬举。”
“沈公子,我也敬您是沈家的公子,才好好跟您说话。您也别不识抬举。”
铺子里的空气像凝固了。韩掌柜的眉头皱了一下,沈家二公子的脸涨红了。他盯着我看了很久,胸膛起伏着,像是在压着火。
“好。”他转身就走,“林兄,咱们走着瞧。”
马车走了。我站在铺子里,看着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刚才那番话,说得太重了。沈家不是苏文远,沈万钧是皇商,跟朝里的人有来往。得罪了他,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但不这么说,他今天就不会走。他要看织机,看了就会仿制。沈家的织坊比苏家大十倍,他们要是仿出来,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锁上门,我往苏府走。路过花园的时候,福伯正蹲在花圃边上修剪枝叶。看到我,他站起来。
“姑爷,听说沈家二公子又来了?”
“来了。”
“为难您了?”
“没有。就是来看织机的。”
福伯沉默了一下:“姑爷,沈家不是好惹的。您得罪了他们——”
“我知道。”我看着他,“福伯,织坊的事,得快点想办法。”
“什么办法?”
“把织坊从二房手里拿过来。”
福伯的脸色变了一下:“姑爷,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知道。”
“织坊是苏家的根基,二房把持了这么多年——”
“所以才要拿回来。”
福伯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
“姑爷,这是今天查到的。二房在城东买的那座宅院,住着一个人。”
“谁?”
“王掌柜。”
我心头一跳。苏文远把王掌柜藏在城东的宅院里。他在怕什么?怕王掌柜被我找到?怕王掌柜说出什么?
“福伯,盯紧了那座宅院。”
“您放心。”
我回到柴房,关上门,盘腿坐在榻上。今天的事太多了,得好好理一理。织机到了,铺子能自己出货了。沈家二公子来了,被我气走了。苏文远把王掌柜藏在城东,他在怕什么?
从玉佩空间里取出那本账册,一页一页地翻。数字、日期、人名,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翻到中间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
大靖历二十一年,苏文远支银三千两,购城东宅院一座。就是这座宅院。他花三千两买宅院,不是为了住,是为了藏人。藏王掌柜,还藏了什么?
得去查查看。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小心。我没动。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我等脚步声远去,才起身去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沈家明天要在城西开新铺子,就在您对面。”
福伯的笔迹。
我的手抖了一下。沈家要在对面开铺子?这是要跟苏家打擂台。我把纸条烧了,躺回榻上。月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
明天,又要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