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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你是我选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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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忱骁轻快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何辞握着朱笔的手,才终于缓缓落下。

唇边的笑意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倦意无声无息地缠上了眉眼。他抬手用指尖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那里因长时间的精神集中与思虑过度,正隐隐作痛。

对忱骁说的那番话,固然是事实,但那种对忱沐其人了如指掌的“确信”,却并非全然源于这一世对浩如烟海的奏章公文的研读与推理。

更深层的根基,来自上一世血与火的记忆。

那时大皇子骤然发难、勾结边将掀起叛乱,忱沐在朝廷中枢几乎瘫痪、圣旨难以出京的绝境下,毅然拒绝叛军拉拢。

记忆中的画面或许已有些模糊,但那份决绝带来的震撼,却穿越了生死轮回,清晰如昨。

他还记得战报中断续传来的消息:忱沐一面顶住巨大压力,从本就紧张的防线中,抽调出最精锐的一部,死死钉在北疆关隘,将那些蠢蠢欲动的狼子野心,牢牢锁死在国门之外;

另一面,他竟在自身防线承受重压的情况下,仍在意图寻找时机,亲自率军南下,驰援京城,护驾平乱,稳住了朝堂大局。

何辞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因回忆而翻涌的滞闷一同驱散。

无论如何,棋局已开,落子无悔。重生赋予的先机与痛楚,是他必须背负、也必须善用的唯一凭仗。

他能做的,便是竭尽全力,利用每一分先知,步步为营,护住该护的人,稳住该稳的局。

至于那重生之事……何辞的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眼神深不见底。

待尘埃落定之日,海晏河清之时,若天命眷顾,若眼前人依旧在侧……他会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将这匪夷所思的真相,原原本本,坦诚相告。

届时,无论忱骁作何反应,是惊是惧,是理解还是疏离,他都坦然接受。

之后的人生,是相伴朝堂看尽繁华,还是远离纷扰寄情山水……都交由忱骁来选择吧。

想到这,何辞重新拿起朱笔,蘸足了墨,继续投入眼前繁杂的政务之中。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由明亮的午后,渐渐转为昏黄的暮色。

书房内早早掌了灯,长福轻手轻脚地进来换过两次茶水,添过一次灯油,见太子始终凝神案牍,不敢多言,只悄悄将一件薄披风搭在何辞肩头。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远处宫苑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有东宫书房的这一盏,还孤零零地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廊下,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那人停在书房门口,似乎迟疑了一瞬,才轻轻叩响了门扉。

“殿下?”是忱骁刻意压低的声音。

何辞从一堆等待核准的账目数字与地方条款中抬起头,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的脖颈和肩膀僵硬酸痛。

他抬手,用指关节用力按了按酸涩的眼角,才缓声道:“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夜风裹挟着庭院里草木的清新气息卷入室内,冲淡了满屋的墨香与烛火气。忱骁带着一身夜间的微凉湿意走进来,反手合上了门。

他已经换下了白日那身劲装,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锦缎常服,腰间束着同色革带,显得身姿更加挺拔利落。

头发显然是刚刚梳洗过,只用一根玉簪束起了一半,鬓角处还带着未完全干透的湿意,整个人看起来竟有些翩翩公子了。

何辞险些看呆,视线在忱骁脸上停留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夸赞两句,忱骁的眉头便已经紧紧拧了起来。

“怎么还在忙?”忱骁快步走到书案边,一开口就现了原形,“这都什么时辰了?子时都快过了,不是说了要早些歇息吗?这些事难道明日再看就不行?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熬!”

何辞忍不住低笑,放下笔,有些疲惫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勾住忱骁垂落的一缕长发,缓缓把玩着:“有些是急务,关乎春汛防汛,拖延不得,需尽快批复下发。还有些……是积压久了,终归是要看的。”

不知是不是太累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日还要沙哑一些,听得忱骁心头一揪。

“那也不能不睡觉啊。”忱骁绕到他身后,语气依旧强硬,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

他双手搭上何辞僵硬紧绷的肩颈,掌心温热,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信已经安排妥当了,老爷子亲自挑的,绝对可靠。路线也规划好了,走得是小路。明早寅时初刻就出发,日夜兼程,定能以最快速度送到我哥手上。”

何辞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放松了挺直的背脊,由着忱骁这般贴心地伺候自己。

忱骁的手法其实谈不上多么精妙,但胜在力道均匀,贴合着酸硬的肌肉缓缓施压、揉捏,确实带来一阵令人放松的松快感。

何辞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轻声问道:“明日……你可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忱骁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手上动作没停,“我现在最大的事,就是跟着殿下,为殿下分忧。自然是一切都以太子殿下马首是瞻。”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何辞忍不住笑了笑,抬手轻轻按住了忱骁正在他肩头忙碌的手:“既如此,明日下朝后,陪我去见一个人。”

忱骁动作一顿,好奇地问:“见谁啊?”

“户部尚书,白协白大人。”

何辞说着,又拍了拍忱骁的手背,示意他停下,“别忙了,你也累了一天,早些回去歇着吧。”

“我不累。”忱骁摇头,反而就势半蹲下身,仰头看着坐在椅中的何辞,“等你把这些看完,我陪你一起……回去歇息。”

他本想直接说“陪你一起睡”,话到嘴边,还是换了个更含蓄的说法,只是眼神里的暗示却丝毫未减。

何辞无奈,忍不住捏了捏他脸颊的软肉:“你整天都在想什么呢?”

忱骁眨眨眼,理直气壮地回道:“当然是都在想殿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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