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已经不记得你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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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衣着体面的宫人已匆匆赶到近前。他们似乎完全看不见地上狼狈的忱骁，只团团围住小太子，蹲下身轻声细语地哄劝，拍去他锦袍上沾染的尘土，整理略显凌乱的衣襟冠帽。

“殿下，该回去了，皇后还等着您呢。”

“小小许是跑去别处玩了，奴婢们帮您找找，好不好？”

小太子被抱了起来，他趴在宫人肩上，还扭着头，望向忱骁方才所在的方向，小脸上有些困惑。

忱骁看着小太子离自己越来越远，脑中骤然浮现起那位在宫殿中被银链捆着、与自己道别的男人。

他的心里蓦地一空，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慌汹涌着冲上来。

不能走！

不能再让他离开了！

忱骁不知是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拼命抬起手臂，想抓住那片离去的衣角。

然而，手指穿透了空气，也穿透了那华贵的衣袖。

他愣愣地低下头，在意识到“自己变透明”的瞬间，周遭天地陡然发生旋转。

宫墙、人影、远处的亭台楼阁，全都化为模糊的色块，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搅动！

眩晕与失重感再次袭来。

待那令人作呕的颠簸平息，他发现自己又被困在了熟悉的形体中——一只黄羽小鸟，正被一只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握着。

握住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矍铄的老人，穿着一身宽大道袍，笑呵呵地看着他，眼里有种看透世事的了然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

“叽——喳喳喳！！！” 愤怒、焦急、不甘，所有的情绪化为尖锐急促的鸟鸣。他拼命扑腾着翅膀，扭头望向小太子消失的方向，那片宫阙早已不见踪影。

“没用的，” 老人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和，“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叽喳！叽叽喳喳！！！”

“我猜你是在骂我。” 老人不以为意，反而哈哈笑了两声，捋了捋雪白的长须，“好啦，莫要急躁。我会如此作为，未必不是在为你考量。你与他之间……”

他顿了顿，指尖若有似无地在空中虚划了一下，一条极淡、几乎随时会断开的红色丝线虚影一闪而逝，“红线太浅。他命格特殊，此生尘缘淡薄，难动凡心。”

淡薄的……红线？难动凡心？

小鸟的挣扎有一瞬间的凝滞，黑豆似的眼睛里映出深深的茫然，随即又不管不顾地，翅膀扇动得更加疯狂。

月老看着他这执拗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含着些许无奈，又似有一丝动容。另一只手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

“痴儿。若你执意如此，……” 月老将丹丸递到他喙边，“此乃‘栖尘丹’。服下它，你一身法力自封，假作投胎轮回，可在人间得一个名正言顺的出身、一副血肉之躯。只是天命难违，或许到最后，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这样，你还可愿？”

混沌的梦境画面忽然剧烈波动起来。

小鸟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低头，啄向那枚丹丸。仙丹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便流遍全身，又在下一刻沉寂下去。

随即，小小的身体被一团柔和的光芒包裹住。

月老松开了手。

那团光，像一颗温柔的流星，划过茫茫天际，坠向北方广袤而苍凉的大地，落在一片旌旗猎猎的军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