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荆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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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安眼前一亮,也顾不上什么亲王体面,虽然他也没顾过。直愣愣就往忱骁身边扑,声音里满是雀跃:“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爹!”
忱骁担心他撞到何辞,忙伸手抵在他胸口把人拦住,又好笑又无奈地推了推:“哎哎哎,别乱认亲!谁要当你爹?赶紧一边去。”
经过一个月的车马颠簸,何辞眉宇间的倦色愈发浓重,大部分时间他都懒得理会其他人在说什么,睡觉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忱骁看在眼里,心中难免担心。只盼着能早些抵达将军府,让殿下多补补身体,再好好歇上两天。
荆州将军府邸坐落在城西,不算十分奢华,但气势恢宏,门前守卫森严。
他们到的时候,徐老将军早已亲自在府门外等候。他年约五旬,身材高大,面容饱经风霜,一双虎目依旧锐利,身着常服,却难掩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被众人隐隐护在中心的何辞身上。他虽裹着厚氅,眉宇间带着倦色,却难掩一身矜贵气度,大概率就是当朝太子。
老将军心头一凛,立刻快步上前,拱手躬身行礼:“末将徐靖,恭迎太子殿下驾临荆州!”
短暂问候过后,徐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何辞身侧,却倏地顿住。看清那立在一旁的少女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太子此行从未听闻会有女眷同行,怎么突然多出了一位姑娘?
可再定睛细看,见少女眉眼清丽,心底又莫名窜出股熟悉感,仿佛在哪见过这眉眼轮廓,可搜遍了近十年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场景。
最后,还是徐婉自己上前一步,声音平静无波:“女儿徐婉,见过父亲。”
“婉……婉儿?!”徐靖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脸上瞬间涌上激动、愧疚、以及一丝不知所措的复杂情绪。
上一次见面时,徐婉尚在襁褓,如今一晃十余年过去,父女竟相见不相识。
他猛地上前,一把握住徐婉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微微颤抖,眼眶竟有些湿润了:“好,好孩子!都长这么大了……爹、爹都快认不出你了!”他声音哽咽,拉着徐婉的手,一时间竟忘了旁边还有其他人。
在相见之前,徐婉其实无数次在心里描摹过这一幕——她以为自己会像幼时梦中里那样,扑进父亲怀里,两人抱着痛哭一场,然后再把这些年的思念、委屈、还有说不出口的牵挂,全都一股脑倾泻出来。
可真到了这一刻,看着父亲泛红的眼眶,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才发现自己的心中竟然异常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陌生的疏离。
徐靖激动了好一阵,才猛然想起正事,连忙松开徐婉的手,有些窘迫地转向何辞,深深一揖:“末将失仪!方才见到小女一时忘形,竟忘了殿下在此,还请殿下恕罪!”
何辞虚扶了一下,语气温和:“徐将军不必多礼,骨肉重逢,乃人间喜事,本王岂会怪罪。”
徐靖这才起身,搓着手连连称不敢,眼角却还忍不住瞟向多年未见的女儿,脸上堆满了笑容。
又和其他人寒暄了几句,徐靖才侧身把众人迎进府内。穿过几重气派而不失庄重的院落,一行人来到待客的正厅,早有伶俐的仆役备好了热茶和点心。
几人刚依序落座,忱骁还没来得及提支援的事,便听得一道柔婉的女声从内堂传过来:“老爷,可是贵客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华服、头戴珠翠的中年妇人款步而来。她身后还紧跟着三位少年人——两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同款竹纹锦袍,模样也极为相似;中间那位十五六岁的姑娘则穿着杏子黄绫裙,发间别着支玉簪,姿容秀美,举止间透着闺阁女子的温婉可爱。
那妇人走到近前,目光在何辞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眼前一亮,嘴角绽开恰到好处的笑容:方才在院里就听见动静,想着定是京里来的贵客到了。她说着轻轻推了推身旁的姑娘,还不快见过各位贵人。
那黄衣姑娘上前半步,朝着何辞柔柔一笑,声音极软:“小女徐瑛,见过各位贵人。”
两个少年也跟着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徐文/徐武见过各位大人!”
徐靖见状,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忙向何辞解释道:“殿下,这是末将的内眷柳氏,这三个孩子......”他顿了顿,声音不由低了几分,“是末将在荆州所出的子女。”
徐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柳姨娘更年轻也更好看的面容,又掠过自己那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妹妹。
心中最后一丝对父亲的留念也消失殆尽了。
原来如此。她面无表情地想。
当年荆州局势动荡,她和母亲被父亲送回京城安置。可后来荆州渐渐安定,归期却是一拖再拖。
这么多年来,母亲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不仅独自抚养她长大,还时常用父亲的经历激励她练武,从不逼迫她学女工绣架。
于是,她便一直以为荆州是苦寒之地,父亲在边关独守孤城,枕戈待旦。为此她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总想着有朝一日能站在父亲身旁,一起作战杀敌。
却原来,在将军府里,他早就已有了新的家室,新的儿女承欢膝下。
徐婉默默垂下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封存在心底最深处。再抬眼时,却忽然发现身旁的江书正有些担忧地盯着自己看。
她微微一愣,快速朝他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没事。
徐靖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他看向徐婉,试图解释,语气极为恳切:“婉儿,你娘……她还好吗?当年局势所迫,爹也是不得已才……爹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母女……”
徐婉脸上连笑都懒得再维持,只淡淡的开口:“母亲在家中一切安好,劳父亲挂心。只是近年,身子骨不如从前硬朗了,需时常用药将养着。”
她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徐靖脸上的愧色更浓。他又絮絮叨叨地问了些京中旧事,徐婉都一一简短回答了,态度礼貌却透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