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只属于他的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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忱骁猛地回头看他,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满脸写着不赞同。
皇帝闻言,面色微微一沉,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压:“放肆!皇后乃一国之母,岂容你随意揣测!”
何辞神色未变,依旧从容,只是微微欠身:“儿臣不敢。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自是不会行此悖逆之事。儿臣所指,是那些或许倚仗外戚权势,胆大妄为的亲戚故旧。”
皇帝指尖摩挲着玉扳,沉默在殿内无声地蔓延。他的目光沉沉的落在何辞沉静无波的脸上,久久未移,似要穿透那副恭谨表象。
最终,他才缓缓开口:“三日后,你也同去。”
说完,未等何辞躬身领命,皇帝已侧过目光,视线扫过垂首立在一旁的江书,语气又沉了几分:“江书。”
江书背脊下意识挺直了几分:“臣在。”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开口道:“朕命你随行,暂领监军之职。”
江书面上恭敬应下,心中却疯狂吐槽:
不是,我请问呢?
说好的让我休息一段时间呢?
刚出了御书房,凛冽的寒风就扑面而来,何辞忍不住又低低咳嗽了几声,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因这呛咳泛起些许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迅速褪去,显得比方才更为脆弱。
忱骁从方才起脸色就不太好,但此时一见他如此,几乎是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扶,指尖都已抬起,却又因瞥见尚未远离的江书,硬生生僵在半空,随即紧紧攥成了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问道,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焦灼:“殿下可是累了?我们快些回东宫吧。”
何辞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的江书,语气依旧温和:“听闻那日万人坑,亦有江公子的鼎力相助,这份情分我记在心上,他日事了,定当设下薄宴,好好向公子致谢。”
江书忙躬身行礼:“殿下言重,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他敏锐地察觉到太子与世子之间那不同寻常的紧绷氛围,极识趣地告退,“殿下、世子,若无事吩咐,臣先行告退。”
待江书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忱骁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攥住何辞的手腕。
触手一片冰凉的肌肤让他心头猛地一揪,也顾不得此处仍是在宫道上,就低声追问道:“你去是因为我吗?我跟你说,那些官员我可以搞定的,而且之前赈灾的时候,我不是也处理得很好吗?南境那种地方,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住!”
何辞正在回想刚刚皇帝的试探,闻言停下脚步,侧头看他。寒风卷起他额前的几缕碎发,更显得那张脸清瘦俊逸,却也疏离。他轻轻挣开忱骁的手,淡淡开口:“等回去再说。”
忱骁微微一愣,不知怎么胸口忽然有些闷,他紧紧盯着何辞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试图从中找寻到一丝一毫熟悉的温度,却只看到一片沉静的、近乎冷漠的理智。
许是这些日子,何辞待他太过不同——像陷入热恋的寻常爱人般,温和又纵容,偶尔流露的依赖更是软了人心。
被这般暖意浸得久了,竟让他险些忘了,这位太子殿下,从来都是这般模样。
看似身处人间,却疏离得像远山之巅的积雪,清冷得像深潭之下的寒玉。仿佛他们之间那些耳鬓厮磨的夜晚,都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我知道了。”忱骁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干涩地吐出这四个字。他别开脸,率先迈开步子,往东宫走。
何辞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余光又忽然不动声色地移向右后方御书房门口,正往这边看的小太监,神色有些冷。
直到一阵更猛烈的寒风呼啸而来,单薄的身形几欲不稳,他才缓缓收回视线,默然举步,跟了上去。
回到东宫,气氛依旧凝滞。
忱骁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率先进了寝殿。伺候的宫人早已备好热茶与手炉,见二人神色不对,皆屏息静气,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何辞在暖榻上坐下,端起茶杯,指尖却因天冷而微微颤抖,杯盖与杯沿相碰,发出细碎的轻响。
忱骁原本憋着一肚子闷气,见状,那点火气瞬间被担忧取代。
他几步上前,接过何辞手中的茶杯,触到他冰凉的指尖,心头又是一紧。于是立刻蹲下身,仰头看着何辞苍白的脸,声音软了下来:“是不是又难受了?手这么凉……”
何辞垂眸看着他,见他眼中担忧和情意几乎要溢出来,忽然向他伸开了两条胳膊:“过来,让我抱抱你。”
忱骁愣了一下,依言靠得更近。
何辞环住忱骁劲瘦的腰身,将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刚刚在外面,很多话不方便说。”
他舒适地闭上眼睛:“南蛮之地,地势复杂,多瘴气虫蛇,官场更是盘根错节,危机四伏……”何辞的声音很轻,贴在他颈侧响起,轻哄道,“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这简单的几句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抚平了忱骁心中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忱骁低下头,与他脸贴脸,闷声道:“可是那里那么危险,你的身体才刚刚好转……”
何辞轻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忱骁的耳廓:“不是还有你在么?那日是谁在我面前,言之凿凿,说要做我手中的剑?”
忱骁耳根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咳一声,却将人搂得更紧,低声嘟囔:“我当然是你的剑,永远都是。”
何辞笑了笑,目光却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幽深难辨。
皇帝今日御书房中的试探,言犹在耳,字字句句皆是要将忱家这几柄利剑,全都牢牢握在天子手中。
他们如今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何辞缓缓闭上眼,感受着颈侧传来忱骁平稳的呼吸声。
南境这场风波,固然凶险,却也正是最好的磨刀石。他会让忱骁在这血与火的淬炼中,真正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将才。
成为一把只属于他何辞的,足以斩断一切枷锁的、最锋利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