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三日之期（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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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就你们有埋伏吗？”

那黑影似乎一愣。

就在这一愣神的刹那——

“咻——啪！”

一枚带着凄厉尖啸的红色响箭，猛地从碧云寺后山方向升起，在阴沉的雨雪天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血光！那是进攻的信号！

“轰！”

“砰砰砰！”

几乎在响箭炸开的同时，碧云寺周围的密林、山石后，猛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和火铳的轰鸣！周淮安率领的一百死士，如同神兵天降，从四面八方猛扑而来！强弩、火铳齐射，瞬间将埋伏在寺院外围、屋顶、窗后的黑衣人射倒一片！惨叫声，兵刃撞击声，骤然打破了寺院的死寂！

“有埋伏！杀出去！” 殿内那为首的黑影惊怒交加，厉声吼道。他显然没料到，方平的伏兵，竟然不是布置在寺内或附近，而是藏在了更远的外围，并且选择了在他们自以为掌控全局、露出破绽的这一刻，突然发动了雷霆一击！

殿内的黑衣人也慌了，一部分人转身扑向殿门，试图阻击冲进来的明军，另一部分则扑向方平，显然是想擒贼先擒王，或者……杀人灭口！

“保护王爷！” 方平身边的两名锦衣卫高手怒吼，挥刀迎上。刀光剑影，瞬间在狭窄的殿门处交织成一团！李氏被方平一把拉到身后，靠在一根断柱上。

“韩墨！救人！” 方平对着殿内深处厉喝。

仿佛是回应他的呼喊，大殿那尊倒伏的佛像之后，以及几处看似实心的墙壁、地板，猛然翻开！韩墨亲自率领的二十余名锦衣卫潜伏高手，如同鬼魅般从这些早已布置好的秘道、夹层中跃出！他们动作迅捷如电，弩箭连发，瞬间射倒了数名扑向徐文远（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和那持瓶黑影的黑衣人！

“保护解药！” 那持瓶黑影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方平的人，竟然早已潜入了殿内，藏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他猛地将玉瓶塞入怀中，拔出一柄奇形怪状的弯刀，身形一晃，竟然异常灵活地向后疾退，同时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哨！

随着他的呼哨，大殿深处，那尊巨大的、只剩下半截的佛像底座，忽然“轰隆”一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竟是一条密道！

“想走？！” 韩墨眼神一厉，身形如电，直扑那黑影！手中绣春刀化作一道匹练，斩向对方持刀的手臂！同时，数名锦衣卫也扑向洞口，试图封堵。

那黑影武功竟也极高，弯刀诡异，格开韩墨一刀，身形借力，如同泥鳅般滑向洞口。但他怀中的玉瓶，却在激烈的打斗中，被韩墨的刀风一带，竟然脱手飞出！

“解药！” 方平目光一直紧紧盯着那玉瓶，见状厉喝。

玉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着大殿一侧的废墟落去！那里堆满了破碎的砖瓦、焦木！

眼看玉瓶就要摔得粉碎！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从方平身后冲出，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玉瓶坠落的方向！是李氏！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力气，竟在此时挣脱了方平，扑了出去！

“王妃小心！” 一名扑向洞口的锦衣卫百户眼疾手快，在玉瓶即将撞上碎石的刹那，凌空一个翻滚，伸手一抄，险之又险地将玉瓶捞在手中！而李氏则扑了个空，重重摔在碎砖烂瓦上，闷哼一声，手臂、额头顿时被划破，鲜血直流。

“拿下！” 韩墨见玉瓶被手下接住，精神大振，攻势更猛，死死缠住那欲逃入密道的黑影。殿内的其余黑衣人，在内外夹击之下，死伤惨重，仅存的几人也被锦衣卫和冲进来的周淮安部死士分割包围，陷入绝境。

那黑影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绝望。他猛地挥刀逼退韩墨，从怀中掏出一枚黑乎乎的弹丸，狠狠掷向地面！

“小心！是烟幕毒弹！” 韩墨急喝，身形急退。

“轰！”

弹丸炸开，却不是烟幕，而是刺目的强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是闪光霹雳弹！殿内众人瞬间被强光刺痛双目，耳中嗡嗡作响，动作不由得一滞！

借着这瞬间的混乱，那黑影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钻入了那黑洞洞的密道入口！同时，他反手一挥，似乎启动了某个机关！

“轰隆隆——！”

密道入口上方，那半截巨大的佛像残躯，竟然猛地垮塌下来，无数沉重的砖石泥土，轰然砸下，瞬间将密道入口堵死！烟尘弥漫，碎屑纷飞！

“咳咳！追！” 韩墨强忍双目刺痛和耳鸣，挥刀便要劈开堵路的乱石。

“不必追了！” 方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冰冷，“他逃不远。周淮安，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搜查全寺，看看还有无其他密道、机关、余孽！韩墨，看看徐先生！”

强光渐渐散去，烟尘稍定。殿内一片狼藉。黑衣人或死或俘，战斗已近尾声。周淮安带人迅速控制局面，清点伤亡，搜查余孽。韩墨则快步走到倒地的徐文远身边，小心探了探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王爷，徐先生中了迷香，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应无大碍。” 韩墨禀报道，又看向那名接住玉瓶的百户。

那百户连忙将玉瓶双手呈上。这是一个做工精致的羊脂白玉瓶，瓶口用蜜蜡封着。方平接过，入手微凉。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走到被两名兵士扶起、额角流血、神情恍惚的李氏面前。

“你……为何要扑出去？” 方平看着她，目光复杂。刚才那一刻，她若慢一步，或者那百户失手，她很可能摔在碎石上，非死即伤。

李氏抬起头，脸上血污和尘土混杂，眼中却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光芒：“我……我不知道。只是觉得……那瓶子，或许能救陛下，或许……能救崧儿，能救……很多人。我……我不想再被人当作棋子，当作……弃子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方平默然片刻，将玉瓶小心收好，对旁边一名锦衣卫道：“带信王妃下去，好生包扎伤口，看管起来。” 又对韩墨道：“仔细搜那黑影身上，还有这些俘虏，看看有无其他线索，特别是与‘林员外’、与南洋、与宫中相关的。另外，这玉瓶中的‘解药’，需立刻送回西苑，由太医和刘院正、徐先生（醒来后）共同查验真伪，绝不可有丝毫大意！”

“是！” 韩墨领命。

方平走到那被乱石堵死的密道入口前，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砖石泥土。那个黑影，那个很可能就是“枢星”核心成员，甚至可能就是“枢星”本人的家伙，就在他眼皮底下逃走了。还毁掉了密道入口。

但他并非一无所获。拿到了可能是解药的玉瓶，擒杀、俘虏了对方一批精锐人手，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对方的疯狂与急迫。对方不惜暴露碧云寺这个重要据点，不惜动用“闪光霹雳弹”这种罕见器物，不惜毁掉密道，也要脱身，说明对方也到了关键时刻，不容有失。而且，对方最后那番关于“真龙”、“新朝”的言语，虽然可能是故意扰乱，但也透露出其真正的政治图谋——不是简单的搅乱，而是有完整的替代方案和继承人选。

“真龙”……会是谁？藏在江南？还是就在这京城之中？方平目光深沉。今日碧云寺之事，恐怕只是一个开始。更猛烈的风暴，还在后面。

“王爷，” 周淮安匆匆来报，“寺内已清理完毕。毙敌二十一人，俘七人（皆重伤）。我方阵亡九人，伤十五人，徐先生昏迷，信王妃轻伤。在殿内佛像底座下，发现一处暗格，内藏部分书信、账册，以及……几件宫中御用监标记的器物**！已封存。寺外未发现其他密道出口，那黑影……恐怕已从山中其他出口逃脱。”

宫中御用监的器物？方平眼中精光一闪。果然，与宫中脱不了干系！“将所有缴获之物，连同俘虏，立刻秘密押送回城，严加看管审讯。阵亡将士，厚加抚恤。此地……留一队人看守，清理痕迹，恢复平静，不得让外人察觉异样。”

“是！”

方平最后看了一眼这残破阴森的寺庙，转身，大步向外走去。雨雪不知何时已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远处山林，苍茫一片。

皇帝能否得救，就看那玉瓶中的东西，是真是假了。

而隐藏的“真龙”与“枢星”，在遭受此次挫败后，又将掀起何等波澜？

他握紧了袖中的玉瓶，仿佛握住了这冰冷时局中，一丝微弱而灼热的希望，也握住了，那即将到来的、更残酷的搏杀。

马蹄声响起，踏碎山间的寂静，向着京城，向着那命运未卜的紫禁城，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