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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蛛丝暗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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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平独自用完早膳,走到院中。晨光熹微,庭院寂寥。他负手而立,望着北方天际。那里,是他的根基,也是战场。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不知此刻,北疆的将士们,是否已收到粮草?英国公能否稳住大局?林青墨在宣府,又是否安全?

还有……那个隐藏在重重迷雾后的“夜枭魁首”,此刻又在何处,谋划着怎样的毒计?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棋局已至中盘,杀机四伏。但既然执子,便无退路。唯有以杀止杀,以谋破谋,在这修罗场中,杀出一条血路。

“王爷,有客到访。” 一名亲卫快步进来,低声道,“是……叶阁老府上的二管家,持叶阁老名帖,说有要事相商。”

叶向高?方平眉梢微挑。这位老成谋国的首辅,此刻派人来访,所为何事?是代表清流表态?还是受陛下所托,前来试探?

“请至花厅奉茶,我稍后便到。”

半个时辰后,镇北王府花厅。

叶府二管家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见到方平,恭敬行礼,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王爷,我家老爷吩咐,此信务必亲手交予王爷。老爷还说,近日朝中多有物议,王爷宜静不宜动,陛下圣心,自有公断。”

方平接过信,入手微沉,非是普通信笺。他不动声色,颔首道:“有劳管家。代我谢过叶阁老关怀。”

送走管家,方平回到书房,屏退左右,拆开信函。里面并非书信,而是一本薄薄的、看似寻常的《金刚经》抄本。他心中微动,仔细翻阅,在某一页的空白处,发现用极淡的米汤写就的几行小字,需就着灯光细看方能辨认:

“王、李下狱,朝野震动。然树大根深,恐非一二人之过。闻东厂有所得,牵涉内廷。陛下震怒,然投鼠忌器。北疆事急,粮饷为要,然漕运、太仓皆有人掣肘。公宜速决,迟则生变。另,闻宣府有异动,恐不利于英公。慎之,慎之。”

信末,画着一片简略的叶子。

方平将信纸凑近烛火,字迹遇热显现,旋即又缓缓消失。他面色凝重。叶向高这封信,信息量极大。其一,王象乾、李汝华背后,还有更大的保护伞,甚至牵涉内廷(很可能是司礼监或御马监的实权太监),连皇帝都感到棘手。其二,北疆粮饷,在漕运和太仓(户部银库)两个环节被卡住,有人故意拖延。其三,宣府有不利于英国公的“异动”,这与他所得情报吻合。其四,叶向高提醒他“速决”,暗示皇帝耐心有限,且朝中反对势力正在反扑。

“内廷……漕运……太仓……” 方平指尖敲击桌面。这才是真正的要害!王象乾、李汝华不过是前台的小卒,真正的黑手,隐藏在更深处,掌握着钱粮、人事、甚至部分兵权的关键位置!他们卡住北疆命脉,既能助蒙古消耗明军,又能借机扳倒英国公,甚至……将自己拖下水!

“好一招釜底抽薪!” 方平眼中寒光闪烁。对手这是要将他、英国公乃至整个北疆防线,活活拖死、耗死!

不能等了!必须立刻行动,斩断这只黑手!

“来人!” 方平沉声道。

孙传庭应声而入。

“立刻去请韩指挥使过府一叙,要秘密前来。另外,让徐先生(徐文远)以商会名义,设法查清近日漕运北上粮船在何处卡壳,是何人作梗。还有,动用我们在户部的关系,查太仓银库的支取记录,特别是近期拨往北疆的饷银,被谁以何理由拖延!”

“是!” 孙传庭见方平神色严峻,知有大事,匆匆而去。

方平又铺开一张纸,奋笔疾书。这是给大同英国公的第二封密信,内容只有八个字:“内鬼在漕,速联晋抚。” 漕运命脉被卡,必须另辟蹊径。山西巡抚虽非心腹,但事关北疆安危、自身前程,或可争取。同时,这也是提醒英国公,真正的危险来自内部后勤,而非前线敌军。

信刚封好,亲卫来报,韩墨到了。

韩墨一身便服,风尘仆仆,眼中带着血丝,显然连日审讯、查案,未曾休息。

“王爷,急召卑职,有何吩咐?” 韩墨行礼后直接问道。

“坐。” 方平将叶向高的密信内容(口述)告知韩墨,然后道,“东厂那边,张鲸近日有何异动?陈安之死,东厂可曾插手?”

韩墨神色一凛:“王爷明察。东厂确实在查陈安案,但……方向有些蹊跷。他们似乎对陈安与成国公府的关联不甚热心,反而在深挖陈安在兵部的旧账,以及……他与已故冯保的一些远房亲戚是否有过来往。”

“哦?” 方平眼中精光一闪,“祸水东引?还是敲山震虎?张鲸这是想将水搅浑,把矛头引向冯保余孽,替某些人开脱?”

“卑职也觉得可疑。而且,东厂的人,近日似乎在暗中调查王爷在江南的……一些旧事。” 韩墨低声道,有些迟疑。

“查我?” 方平冷笑,“是丁,我扳倒了王象乾、李汝华,断了某些人的财路,挡了某些人的道,自然要查我的把柄。无妨,让他们查。清者自清。”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韩墨,我要你办两件事,要快,要隐秘。”

“王爷请吩咐!”

“第一,动用你在漕运衙门、户部太仓的所有暗桩,不惜一切代价,查出是谁在卡北疆的粮饷!我要名字,官职,以及他们背后的指使者!必要时,可用非常手段!” 方平目光如刀。

“卑职明白!第二件呢?”

“第二,” 方平声音压得更低,“我要你派人,盯死司礼监随堂太监陈矩的对食(宫女相好),以及他在宫外的侄子。摸清他的喜好、软肋。但不要接触,只需掌握动向即可。”

韩墨一愣,随即恍然:“王爷是想……扶陈矩,制张鲸?”

“东厂不可一家独大,更不能沦为某些人的爪牙。” 方平淡淡道,“张鲸若忠心陛下,自然无碍。若其心怀鬼胎,我们手中,也需有能制衡他的人。陈矩,或可一用。”

“卑职这就去办!” 韩墨领命,匆匆离去。

书房重归寂静。方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带着寒意涌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一场围绕粮饷、围绕北疆生死、围绕朝局走向的暗战,已悄然打响。对手隐藏在黑暗深处,手握钱粮大权,甚至可能渗透了皇帝身边。这是一场比战场上刀光剑影更加凶险的搏杀。

“想断我粮道,困死北疆?” 方平望着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便看看,是谁先断了谁的生路!”

三日后,深夜。

一只信鸽扑棱棱飞入镇北王府后院。孙传庭取下鸽腿上的铜管,抽出纸条,只看了一眼,便脸色大变,疾步奔向书房。

“王爷!大同急报!英国公……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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