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暗流京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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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方平正在书房翻阅《孙子兵法》,老仆方忠忽而神色慌张地进来,低声道:“王爷,门外……成国公府送来拜帖,成国公爷亲自来访,已到府门了!”
成国公朱纯臣?方平目光一凝。这位新任的京营戎政总督,在此时登门,意欲何为?是代皇帝传话?还是替朝中某些人做说客?抑或……别有图谋?
“开中门,请国公爷至前厅奉茶,我即刻便到。” 方平放下书卷,整了整衣冠。该来的,总会来。
前厅之中,成国公朱纯臣已端坐品茶。他年约五旬,身材魁梧,面庞方正,三绺长髯,颇有威仪。见方平入内,朱纯臣放下茶盏,起身拱手,笑容可掬:“镇北王殿下,冒昧来访,叨扰了。”
“成国公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何来叨扰?快请坐。” 方平还礼,在主位坐下,态度不卑不亢。
寒暄几句,朱纯臣便切入正题:“王爷此番南下,平定逆藩,肃清奸佞,功在社稷,老夫钦佩之至。陛下命老夫暂摄京营戎政,实在是赶鸭子上架,惶恐之至。京营事务繁杂,百废待兴,老夫初来乍到,诸多不明,特来向王爷请教。”
果然是为京营而来。方平心中冷笑,面上却淡然:“国公爷过谦了。您乃开国元勋之后,久历戎行,熟知兵事,京营在国公爷治下,必能焕然一新。方某年轻识浅,于京营事务所知有限,恐难有裨益。”
“王爷何必过谦?” 朱纯臣捋须笑道,“王爷在北疆整军经武,练就强兵,天下皆知。京营积重,非猛药不能起沉疴。老夫此来,一是请教练兵之法,二来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近日京中有些流言蜚语,对王爷多有不利。老夫虽不信,然人言可畏。王爷如今静养府中,正好避避风头。这京营嘛,王爷若放心,便交由老夫整顿,定不教那些骄兵悍将,再生事端。王爷也可安心休养,以待陛下将来大用。”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京营你方平就别惦记了,安心当你的富贵闲王,流言蜚语我帮你挡着,大家相安无事。
方平心中雪亮,这是来划地盘,也是来试探。他微微一笑:“国公爷体恤,方某感激不尽。京营乃天子亲军,拱卫京师,责任重大。国公爷能者多劳,方某自然放心。至于流言蜚语,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方某行得正坐得直,何惧宵小之言?倒是京营之中,派系林立,骄奢已久,国公爷整顿之时,还需多加留意,莫要被小人蒙蔽,寒了将士之心。”
朱纯臣眼中精光一闪,哈哈笑道:“王爷提醒的是。老夫定当秉公处置,不负圣恩。有王爷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不经意道,“对了,老夫近日查阅京营旧档,见王爷此前曾调拨一批新式劲弩、铠甲至神机营、三千营试用,效果颇佳。不知此等利器,产自何处?造价几何?若能推广全军,实乃社稷之福。”
方平心中一动,来了,真正的目的在此!是试探“暖阳煤”工坊的产能?还是觊觎新式军械的制造之法?
“国公爷谬赞了。” 方平不动声色,“那些军械,乃是北疆工匠依古法改良,试制而成,造价不菲,工艺复杂,尚未能量产。且北地苦寒,物料难得,恐难供应京营所需。国公爷若有意,我可命人将图样送至兵部,由军器监依样打造便是。”
将皮球踢给兵部,既撇清了自己“私蓄甲兵”的嫌疑,又将难题抛了回去——军器监能否造出,造价几何,那就是兵部的事了。
朱纯臣深深看了方平一眼,笑道:“王爷思虑周详。既如此,老夫便向兵部提请。王爷好生将养,老夫告辞了。”
送走朱纯臣,方平回到书房,面色沉静。孙传庭从屏风后转出,低声道:“王爷,成国公此来,一是示威,二是试探,三怕是……受了某些人的指使,来索要新军军械的制法。其言谈之间,对京营,势在必得。”
“我知道。” 方平走到窗前,望着成国公离去的方向,“他想要京营,给他便是。但想打我北疆工坊的主意,那是痴心妄想。传令徐文远和赵铁柱,工坊防卫再提升一级,所有工匠、学徒重新甄别,核心技术工序,绝不容外人窥探。新式军械图样,可送兵部,但关键工艺参数,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人手里。”
“是。” 孙传庭应下,又忧心道,“王爷,成国公执掌京营,若与朝中某些人联手,掣肘北疆,如之奈何?”
“无妨。” 方平目光锐利,“京营虽重,然久疏战阵,非短日可成劲旅。北疆新军,乃百战余生,又得新械,岂是京营可比?至于掣肘……” 他冷笑一声,“边关告急,烽火连天之时,看他兵部、户部,谁敢克扣一分一厘粮饷军械!届时,自有陛下圣裁!”
正说着,一名亲卫匆匆而入,呈上一封密信:“王爷,北疆八百里加急!”
方平拆开一看,是姜镶亲笔,字迹仓促:“王爷钧鉴:蒙古土默特、鄂尔多斯部联军三万,犯杀虎口,攻势甚急!大同镇告急!末将已率部驰援,然敌众我寡,恐难久持!恳请王爷速调援军,催发粮草!姜镶顿首再拜!”
终于来了!方平捏紧信纸,眼中寒光爆射!北疆烽火再起,而且来势汹汹!这绝非寻常寇边,恐是得知朱鼐钧伏诛,塞外势力狗急跳墙,或是想趁朝廷内斗,捞取好处!
“孙先生,立刻草拟奏章,以六百里加急发往通政司!禀明北疆军情,请陛下速调宣府、蓟镇兵马驰援,严令兵部、户部保障粮饷军械,不得有误!” 方平语速极快,“另,以我镇北亲王名义,行文宣大总督李汝华、蓟辽总督汪可受,请其速发援兵!再,密信韩墨,让他动用锦衣卫渠道,查探蒙古此次入寇,背后有无‘夜枭’或晋商余孽煽动!”
“是!” 孙传庭神情肃然,立刻铺纸磨墨。
“还有,” 方平转向亲卫,“持我令牌,速去英国公府、成国公府,告知北疆军情!请英国公以戎政大臣身份,督促京营整备,随时听调!请成国公以京营总督身份,调拨一批火器、箭矢,紧急运往大同!”
亲卫领命飞奔而去。
方平走到巨大的北疆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杀虎口的位置。北疆,终究还是打起来了。朝中的暗箭,边关的明枪,同时袭来。也好,就让这战火,烧得更旺些吧!看看在这国难当头之际,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还能如何兴风作浪!也让那位年轻的皇帝看看,是谁在舍生忘死保卫疆土,又是谁在背后捅刀掣肘!
“王爷,陛下若知北疆告急,或许会重新启用王爷……” 林青墨不知何时来到书房,低声道。
方平摇头:“未必。陛下让我‘静养’,便有晾一晾、看一看的意思。此时请战,反落人口实。我们只需将实情上达,该做的准备做好。至于出兵……” 他目光坚定,“时机一到,自见分晓。”
窗外,暮色渐沉,乌云压城。一场席卷朝野边疆的风暴,已迫在眉睫。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位年轻的镇北亲王,正静静伫立,如同山岳,等待着雷霆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