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寡妇矶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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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护卫领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王爷,接下来我们……” 孙传庭问。
“等。” 方平坐回椅中,手指轻敲扶手,“等青墨的消息,等沈万金下一步动作。他若心中有鬼,必会有所行动。我们以静制动。”
天色将明未明,最是黑暗寒冷。寄啸山庄的喧嚣彻底沉寂,唯有巡夜家丁的脚步声和更梆声偶尔响起,衬得夜色更加静谧,也更加诡异。
瓜洲渡,黎明时分。
那艘中等客船在晨雾中靠上镇江码头。船刚停稳,几名做商贾打扮的乘客便匆匆下船,混入早起的人流。其中两人,正是那矮胖绸衫客及其随从。他们并未进入镇江城,而是在码头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径直向西,出了西门,朝城郊方向驶去。
林青墨与两名化装成脚夫的护卫,远远辍着。马车出了城,道路渐偏,行人稀少。跟踪变得困难。林青墨示意一名护卫绕道前行,到前方岔路蹲守,自己与另一人继续尾随。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僻静的庄园前。庄园背山面水,占地颇广,高墙深院,气象森严,门楣上并无匾额,只有两个不起眼的石鼓。马车径直驶入,厚重的大门随即关闭。
“这是什么地方?” 护卫低声问。
林青墨摇头,她对此地不熟。但看这庄园的规模和位置,绝非普通富户。“你去打听一下,附近可有人家,这庄园主人是谁。小心些,莫要惊动。”
护卫领命而去。林青墨藏身在不远处的树林中,仔细观察。庄园围墙极高,隐约可见内里亭台楼阁,守卫似乎并不严密,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那矮胖绸衫客进去后,便再无动静。
约莫一炷香功夫,护卫返回,脸色有些古怪:“头儿,问了几户山民,都说这庄子叫‘隐园’,主人姓殷,是个退休的京官,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与外人来往。但……有樵夫说,前几日夜里,曾见有大队车马进庄,装载的箱子很沉,压得车轴吱呀作响。”
退休京官?姓殷?大队车马?沉重的箱子?
林青墨心中疑窦丛生。一个退休官员,为何与漕帮、水匪交易军械扯上关系?难道这“殷老爷”,就是“夜枭”在江南的另一个重要头目?亦或是代王朱鼐钧的藏身之处?
“你继续在此监视,有任何动静,立刻发信号。我回城禀报王爷!” 林青墨当机立断。此事牵涉可能极大,必须立刻让王爷知晓。
日上三竿,寄啸山庄。
方平刚刚用过早膳,沈万金便亲自前来,笑容满面,言说已在“烟雨楼”备下精致早点,请钦差大人赏光,顺便观赏一番山庄湖景。
方平欣然应允。烟雨楼临湖而建,视野开阔,早点也确是淮扬佳品,极为精致。席间,沈万金绝口不提昨夜之事,只殷勤劝酒布菜,大谈扬州风物,盐漕利弊,仿佛昨夜那场暗藏机锋的宴席从未发生。
方平也乐得配合,谈笑风生,偶尔问及漕运积弊、盐引分配等敏感话题,沈万金皆以“朝廷自有法度,商民唯有遵行”等官话搪塞过去。
酒过三巡,沈万金忽然叹息一声,道:“王爷奉旨南巡,肃清积弊,实乃江南百姓之福。然江南情势复杂,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王爷初来乍到,还需缓缓图之,方为上策。若操之过急,恐生变故啊。” 话语中,关切有之,提醒有之,隐隐的威胁亦有之。
方平放下银箸,淡淡一笑:“沈会长所言极是。积弊非一日之寒,清除也非旦夕之功。本官此来,一为陛差,二为黎民。但求问心无愧,至于变故……”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沈万金,“雷霆雨露,莫非天恩。该来的,总会来。”
沈万金笑容微僵,旋即恢复如常:“王爷所言甚是,甚是。来,尝尝这蟹黄汤包,凉了便腥了。”
就在这时,一名沈府管家匆匆上楼,在沈万金耳边低语几句。沈万金脸色微微一变,虽然瞬间掩饰过去,但如何逃得过方平的眼睛。
“沈会长若有要事,尽管去忙,本官自便即可。” 方平体贴道。
“些许家事,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沈万金强笑,但眉宇间已有一丝焦躁。
方平心中了然,定是林青墨那边有了动作,或者,是寡妇矶的变故传回来了。他不再多言,专心品尝起那笼据说价值不菲的蟹黄汤包,仿佛世间美味,仅此而已。
沈万金到底坐不住了,又敷衍几句,便告罪离去。
方平站在烟雨楼窗前,望着沈万金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假山之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戏台已经搭好,角儿也陆续登场,这出大戏,越来越有趣了。
“孙先生,” 他低声道,“让我们的人也动一动。查查沈万金在镇江,有没有产业,特别是……庄园别业。”
“王爷是怀疑……”
“不是怀疑,是确定。” 方平目光投向西方,那是镇江的方向,“寡妇矶的尾巴,该露出来了。”
晨光驱散了江雾,却驱不散弥漫在扬州城上空,那无形而沉重的阴霾。棋盘之上,黑白之子已渐次落定,杀机,悄然四伏。
(第七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