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涌动,步步为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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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戴着橡胶手套,用砂纸打磨钢板样品,显微镜下的金属纹路像团乱麻:“你说的没错,这晶粒度不对。”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起来,“正常Q235钢的晶粒应该均匀,可这块……”她用镊子指着显微镜目镜,“明显掺了废钢重熔,强度至少降了20%。”
陈启年盯着她沾着铁屑的指尖,那些细碎的金属颗粒反射着冷光。
前世林婉秋在量子领域大放异彩时,也是这样眼里闪着光——那时候他总笑她“实验室比家亲”,现在想来,这股子钻劲早就在打磨钢材样品时埋下了根。
“我写份检测报告。”林婉秋扯下手套,袖口露出半截青灰色毛衣,“下午交给张厂长。”她忽然顿住,“周副厂要是问起来……”
“就说技术科为设备故障率高找原因。”陈启年把样品收进牛皮纸信封,纸面摩擦掌心,带着些许粗粝的质感,“咱们只谈技术问题。”
下午三点,张建国的办公室门“砰”地被推开。
孙德贵攥着报告的手直抖,额角的汗顺着发际线往下淌:“张厂,这检测报告……二机厂是老合作单位,会不会是检测误差?”
陈启年站在门口,看见周明德正从张建国的办公桌后探身,指节敲着报告上的“劣质钢材”四个字:“技术科倒是积极。”他抬眼时,目光像淬了冰,“不过检测设备是老掉牙的,误差难免。”
林婉秋突然往前一步,白大褂下摆扫过陈启年的裤腿,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周副厂要是不信,我可以带着样品去市质检所复检。”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铁盒,“这是我连夜做的对比试样,正常钢材和问题钢材的拉伸数据都在里面。”
周明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鼓点,像是某种隐秘的信号。
他盯着林婉秋泛红的眼尾——那是熬夜看显微镜留下的痕迹,突然笑了:“小同志有干劲是好的。”他转向张建国,“张厂,既然技术科查得这么细,财务科配合彻查采购流程吧。”
孙德贵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擦汗的手帕浸了水似的,攥成个皱巴巴的团,散发出淡淡的汗水酸味。
下班时,赵卫国蹲在技术科门口抽烟。
他见陈启年出来,把烟蒂踩进泥里,从裤兜摸出张折成方块的纸:“匿名信,说二机厂去年给财务科送过两箱‘茶叶’。”他压低声音,“茶叶箱子底下,垫的是银行汇票。”
陈启年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左手写的。
他认出那串采购单号——正是自己上午在老仓库翻到的几本台账。
“有人在帮咱们。”赵卫国拍了拍他肩膀,“周副厂最近总往市经委跑,听说在谈改制方案。”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句,“车间那台老铣床,这月已经断了三根刀头。你要是查设备,我帮你调领料记录。”
深夜,陈启年坐在宿舍的竹床上。
月光透过破纱窗漏进来,照在床垫下的材料上:检测报告、领料单复写件、匿名信……他摸出赵卫国给的烟盒,里面还躺着半支烟,烟纸上印着“大前门”三个字——和前世赵卫国退休时送他的那包,是同一个牌子。
“增值税改革下个月就要落地。”他对着窗外的梧桐树轻声说。
前世他是在新闻里看到的,现在却能清晰记得每个细节:进项税抵扣、虚开发票严查、重点监控国企采购……周明德那些虚增的采购量,正好撞在枪口上。
窗外传来车间的机器轰鸣。
陈启年忽然想起下午路过金工车间时,那台用了十年的数控机床发出的异响——齿轮咬合的声音比往日更尖锐,铁屑飞溅的弧度也不对劲,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钥匙串,金属齿硌得大腿生疼。
“得先把设备的问题解决了。”他喃喃着,把所有材料收进木箱,“但首先,得让周明德的狐狸尾巴,先露出来。”
月光爬上窗棂时,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陈启年躺下时,听见隔壁宿舍刘胜利的鼾声——那声音里带着股焦躁的破音,像台卡了壳的老机器。
增值税改革的文件已经在路上了。
陈启年望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嘴角勾起半分笑意。
这次,他要让周明德的每一笔虚账,都变成扎进自己喉咙的刀。
而车间里那台老数控机床的异响,还在夜色里嗡嗡作响。
陈启年闭眼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等扳倒了周明德,得好好查查这些设备的问题——毕竟,真正的变革,从来都不只是账本上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