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魔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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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后者根本没有露出开心的表情，反而像是快要吐出来一样地咬紧了嘴唇，斯图尔戈也没有停下自己的手。
路易总想对着斯图尔戈说点什么。
他想说他也很努力了、想说他其实也可以继续打的、他想说自己也为了当魔王付出了很多、所以可不可以请他再多看自己一眼。
路易总想对着洛尼娅说点什么。
他想问为什么她一定要当魔王、想问她为什么一直要戴着那枚难看的发卡、想问她究竟有什么理由去承担这份使命、想知道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过着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
她比他更强、更有天赋、也更努力。
有时候，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同龄人确实比他更有资格当继承人，并且为她的强大感到一种可悲又真实的敬佩。
但更多时候，他则是发自内心地怨恨着这个少女。
成为魔王。这是王庭里的长老们对他的期许，是他存在的意义，是他活着的目标。
他出生起就没怎么享受过娱乐，他每天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投入到了训练之中，只是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强，让自己更有资格背负魔王之名。
为什么就连为了大家牺牲的资格，你也要从我的手里抢走？
你明明比我优秀这么多，也应该有更远大的未来。这已经是我唯一可以为之自豪的事业了，为什么就连这种事情你也要跟我争抢？
为什么你不能放水呢？你明明这么厉害，哪怕再等多几年又能怎么样？我也想要当魔王。哪怕我只有三年的时间我也想当。
我想证明恶魔王庭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货色、想证明我家里的那些人不应该被其他王庭的人嘲笑、想证明恶魔庭的王子是一个有资格带领魔族走向辉煌的角色。
就连这样的机会也不愿意给我吗？
我只是想要三年来证明这一切而已。
——敬佩与嫉妒交织，最后的他选择了忍耐。
因为他什么也做不到。
但他仍然对她感到敬佩。正是这份敬佩支撑着他，让他可以告诉自己，他输得心服口服。
而在洛尼娅十八岁的那个夜晚，敬佩全碎成了粉末。
那一天，斯图尔戈领着路易，带着他走到了为两人准备的决斗场。
环形观众席上空无一人，只有中央的圆形石台在磷火下泛着冷光。
洛尼娅早就到了。
她看了一眼路易，然后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斯图尔戈。
少女没有任何的犹豫。
“『权柄显现·统御无穷地狱』”
世界变成了漆黑一片。
他认得这份力量。当洛尼娅认真时，周边的一切便会被剥夺色彩，化为无垢的洁白。
他知道这是一份暂未知晓真名的权柄，但他不知道这份力量完全解放后的模样。
令人窒息的黑吞噬了一切，比深渊还要深邃、比黑潮还要暴虐的痛苦与绝望在这一刻铺满了整个世界。
“我早就知道你想杀我了。你以为我没有防备吗？”
斯图尔戈冷笑一声，拔出了属于魔王的证明。
“那个混血的杂种就这么值得？”
『枢机剑·骸冕』
魔域最强的剑被他拔出。
“『枢机展开·魔域具现』”
被缩小了无数倍的简易魔域就此展开，十位初代王庭之主的浮雕环绕于周边，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然后，『黑暗』以最大功率释放。
“『权柄显现·渊临』”
黑夜自斯图尔戈的脚下蔓延，与洛尼娅的黑暗撕咬。
然后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路易从洛尼娅的身上，看到了第二个权柄。一个她从未展现过的权柄。
她轻声念诵权柄的真名，但路易却什么都听不见。
他看到十位庭主的浮雕被轰烂，斯图尔戈的『黑暗』被吞没、被消解、被彻底碾压。
没有人管路易。
他站在观众席的阴影里，看着斯图尔戈的面色从狂傲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一片空白。
他甚至来不及完成第二招，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洛尼娅没有立刻杀他。她只是让黑暗从斯图尔戈身上的所有空洞之中涌入，然后在内部撕碎他的一切。
身高近三米的魔王发出了一种路易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然后黑暗伴随着她的手掌合拢收紧。斯图尔戈整个人被压缩成一颗糖豆大小的肉球。
洛尼娅松开手，那颗肉球落在石台上，弹了两下，滚到路易脚边。
磷火照在上面，反射出瘆人的油光。
他还没有死，仍然在一点一点地滚动着，想要离这里再远一点。
然后洛尼娅捡起了斯图尔戈和骸冕，缓缓地往外走去。
外面站着几十个直属斯图尔戈的侍从，洛尼娅将那颗糖豆丢在他们面前的黑曜石地板上。
“我就是新任魔王。有异议吗。”
他们从糖豆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然后一致地点了点头。
她一脚踩碎了那颗糖豆。
黑夜自斯图尔戈的碎片之上弥漫而出，将洛尼娅包裹、纠缠、最后化作一行『σk?to?』，如同奴隶的烙印一般刻在了她的咽喉之上。
路易还站在走廊里。
洛尼娅回来时还提着骸冕。
她走到路易面前把剑倒转过来，剑柄朝外，塞进他手里。
“你的了。”
路易低下头，看着被强塞进手里的骸冕。
他停滞在了原地。
洛尼娅静静看着他，等着他回话。
过了很久，很久。
“你不知道我为了成为魔王付出了多少？”
“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把它就这样给我。”
“因为我不需要它。你拿去玩吧。”
路易咧开了嘴。
“你在说什么呢？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没有在乎洛尼娅冰冷的脸色。
“这他妈是由最初的十位王庭之主的骨血共同铸成的魔剑！是象征着魔王统御十庭的枢机！由十位庭主共同搭建而出的冠冕！这是魔域的尊严和魔王的象征！你究竟把这些东西当成什么了！”
“什么也不是。”
“……啊？”
“我说，那些什么也不是。”
洛尼娅松开了手。
“我是魔王。哪怕没有这把剑，我也依旧是魔王。
『黑暗』归我，『骸冕』给你。从今往后，不要在我面前说但凡一句废话。”
骸冕从路易手中滑落，被他手忙脚乱地又抱在怀中。
“你他妈到底……”
他抬起头，眼神中的愤怒与恨意近乎满溢而出。
嗤。
一道劲风从他的额边擦过，然后便是刺骨的疼痛涌入脑中。
洛尼娅收回了那一根手指，看着路易头顶的角从根部滑落。
“下次是脖子。”
她说完后，便转过了身，朝着出口走了过去。
路易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哪怕角被砍断，他也没动。不是因为不痛，而是因为不敢。
骸冕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向新主人致意，又像是在感慨刚刚的那个少女。
但路易不在乎这些。
他只在乎他赌上一切的觉悟、拼尽全力的努力、十八年来度过的光阴、换来的只是她随手丢给他的一把剑。
“为什么……”
黑色的潮水涌起。
『嫉妒』于此时此刻扎根于这个她作为魔王而存在的世界之中。
扎根于他的幻想破灭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