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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恐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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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菲娜的尾巴搭在洛尼娅膝盖上,洛尼娅盯着那条尾巴看了很久。

她有点缓过来了。

然后她抬起右手,攥住了尾巴的中段。

拉菲娜的身体微微一僵。

“……尼娅?”

洛尼娅没有回答。她攥着那条尾巴,力道不大,但手指在发抖。绛红色的竖瞳从散落的发丝间露出来,盯着拉菲娜的侧脸。

“你骗我。”

“我没有……”

“你骗我。”

洛尼娅的声音沙哑得不像八岁小孩能发出来的。

“我问你几阶,你说不知道。我说我比你强,你说大概吧。我说等我变强了去接你,你说嗯。”

每一句话都咬得很重,像在用牙齿嚼碎石子。

“你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比我强。对不对。哪怕不用那种力量,你也比我强。”

拉菲娜没有说话,尾巴在洛尼娅的手指间轻轻蜷了蜷。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有着怎么样的力量。”

“那刚才?”

“从来没有发生过。”

拉菲娜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

“在寂夜堡的时候,没有人教过我怎么用魔力。没有人给我测过层阶。我只是……看书。吃饭。睡觉。偶尔搬书架的时候觉得比以前轻松了一点,但我以为那是因为我长高了。

刚才……我感觉到你在疼。然后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腿自己在跑。跑到的时候看见那个人蹲在你面前,手里拿着铁杆……然后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抬起头,望着洛尼娅。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真的。”

洛尼娅盯着她的眼睛。

她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拉菲娜了。

了解她喜欢什么书,了解她讨厌什么食物,了解她的尾巴在高兴时画圈、紧张时卷成结、难过时贴着腿。

但她不了解这个。

那股从拉菲娜体内倾泻出来的,能够杀死一切的力量。

洛尼娅松开了攥着尾巴的手。

“……过来。”

“嗯?”

“过来。近一点。”

拉菲娜犹豫了一下,往洛尼娅的方向挪了挪。膝盖碰到了膝盖,裙摆的布料在落叶上沙沙地蹭过。

洛尼娅用右手抓住了拉菲娜的手腕,低下头,额头抵在拉菲娜的掌心上。

“……尼娅?你怎么了?”

“闭嘴。让我靠一会儿。”

拉菲娜的手指僵了一秒,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合拢,虚虚地托住了洛尼娅的额头。指腹碰到发际线的位置,感觉到了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潮湿。

洛尼娅闭着眼睛,额头抵在那只手掌里。

左手的灼痛从指尖一波一波地往上涌,肩膀上的焦痕在秋风里发出细微的刺痒,嘴唇上的齿痕还在渗血。迷香的残余让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

但掌心是凉的。

“……我练了两年。”

声音闷闷的,从拉菲娜的掌心底下传出来。

“每天练。瞬步练到脚踝肿得穿不进靴子。拳头打到指关节出血。就为了变强。变得比姐姐强。变得强到能保护你。”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结果你比我强,你比我强多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拉菲娜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对不起。”

“你真的这么觉得?!”

“不……不是,没有……”

“……”

洛尼娅吸了吸鼻子。

“但我还是要变强,不是为了保护你。”

她的右手攥住了拉菲娜的手指,攥得很紧。

“是为了站在你旁边的时候,不会拖你后腿。”

拉菲娜望着她。

“……好。”

洛尼娅瞪了她一眼。

“你又在笑我?!”

“没有。”

“你明明就在笑!你都没停过!”

洛尼娅盯着拉菲娜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用斗篷残破的袖子擦了擦鼻子。

远处,枫叶镇的方向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大概是冒险者公会的人正在往这边赶。

洛尼娅挣扎着站起来,膝盖打了个晃,被拉菲娜从侧面扶住了胳膊。

“……走吧。去找侍女姐姐。她们肯定急疯了,而且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尸体怎么办?”洛尼娅低声问道。

“伤害了你的人,马上就会消失不见的。”

拉菲娜轻轻把洛尼娅那残破的斗篷兜帽拉起来,遮住了满是灼伤的脸。

两个小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枫林的深处,重新变回了红色的叶子在她们身后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覆盖住了地面上的裂缝、散落的银丝、和三具已经彻底被风吹散了的尸体。

————风。

风从枫林深处吹过来。

是干净的,不带任何温度的气流,从枫林的腹地笔直地切过来,将她们面前的落叶掀起,硬生生开出一条路。

洛尼娅下意识摸上了腰间短剑的剑柄。

然后她感觉到了。

和拉菲娜刚才爆发时的完全不同。她感觉到了某种收敛而精确的气息,被完美地约束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正因如此,它的密度高得令人窒息。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山压缩成了一颗弹珠,然后把那颗弹珠放在了枫林里。

洛尼娅的膝盖软了一下。

是本能的想要跪下的冲动。

就像平民在感受到拉菲娜放出气息时会感到喘不过气一样。

她咬住了牙,把那股冲动压了回去。

拉菲娜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银白色的头发在那阵不自然的风中轻轻飘动。

枫林的树干之间,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一个男人。

看起来三十岁出头。深紫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颧骨两侧,衬着一张线条柔和的、带着淡淡倦意的面孔。

眼睛是很深的紫色,深到几乎发黑,像两口没有底的井。额角两侧各有一只弯曲的、深灰色的角。

弧度优雅,表面光滑如打磨过的石材。

穿着很简单。深灰色的长袍,没有纹饰,没有徽章,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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