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寒门营的首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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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弹手,上前!”军官的口令响起。
这一次,那些颤抖的手稳了许多。点燃,投掷,动作虽显笨拙,却带着决绝。越来越多的琉璃火弹飞向袁军阵型,尤其是云梯和攻城锤附近。爆炸声和火光接连腾起,黑烟弥漫,袁军的攻势为之一滞。
“弓手,仰射!压制城下敌军!”
箭矢开始零零星星,继而逐渐密集地射向混乱的袁军。新兵们咬着牙,拉满弓,将恐惧与之前的憋屈一同灌注在箭镞上射出。
战局在微妙的僵持中流淌着鲜血与火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铁匠王二,这个平日沉默寡言、只会对着烧红铁块挥锤的汉子,看着同乡被流矢射中肩膀倒地,眼睛慢慢红了。他闷吼一声,竟弃了手中的铁叉,双臂肌肉虬结,抱住城墙脚下用来碾谷物的废弃石磨盘——那磨盘少说也有两三百斤!
“啊——!”他额上青筋暴起,脸膛涨得紫红,硬生生将磨盘举起至垛口,对准一架刚刚搭上城头、爬满袁军的云梯,狠狠砸了下去!
“轰隆!”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和短暂的、骇人的惨嚎,那架云梯竟被从中砸断!磨盘带着骇人的势头滚落,下方一片血肉模糊。王二趴在垛口,看着自己的“杰作”,愣了片刻,突然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那笑容在硝烟熏黑的脸上显得格外憨直又骇人:“娘的……这比打铁……过瘾!”
他这一下,如同给疲惫的守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周围爆发出混杂着惊叹与怒吼的呼喊。
战斗从烈日当空持续到暮色四合,又从星光黯淡厮杀至东方既白。颜良军倚仗人多,轮番进攻,寒门营与许昌守军则凭依城墙、火弹与一股逐渐打出来的血性,死死钉在原地。刘安始终在最前线,他的甲胄染血,嗓音沙哑,但身影依旧挺直,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颜良见伤亡惨重,士气已堕,又恐洛阳或其他方向援军赶到,终于狠狠下令后撤。撤退变成了溃退,连营中大量粮秣辎重都未能及时带走。
硝烟缓缓散开,露出劫后余生的许昌城和城下狼藉的战场。寒门营的士兵们东倒西歪地坐在血污和尘土里,有人摸索着水囊,手抖得对不准嘴;有人胡乱撕下布条,给身旁的同伴包扎深可见骨的伤口;一个半大孩子似的士兵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抹脸,弄得满脸黑红;旁边一个年长些的,胳膊上还插着半截短箭,却搂着他的肩膀,嘶哑地笑着:“哭啥,没死,还赚了!”
刘安没有立刻去清点缴获,他缓缓走过这些疲惫不堪的士兵身边。看着他们脏污的脸上,恐惧尚未完全褪尽,却已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是经历血火后的麻木,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但眼底深处,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硬气在悄然凝聚。他们互相依靠着,分享着所剩无几的清水,骂着刚才的凶险,笨拙地处理伤口。
这些面孔,他大多记得。几个月前,他们还在田里谦卑地弯腰,在作坊里沉默地劳作,见到官吏兵丁会下意识地躲闪。而现在,他们身上沾着敌人的血,握着卷刃的刀,眼神里有了曾经只有“老兵”才有的某种东西。
刘安停下脚步,望向远方渐亮的天际。晨风吹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三千人,这些曾经只会握锄头、挥铁锤的农夫和匠人,经过这一日一夜炼狱般的淬火,已经不一样了。他们或许还不够精锐,但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已经改变。
他们不再是任人驱策、朝不保夕的农夫了。
他们是战士。
是他刘安,在这乱世中立足的第一块真正的基石。而这基石,是用血与火,在绝望与勇气的边缘,自己锻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