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反间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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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看着脚下这个涕泪交流、风度尽失的谋士,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晚了,郭先生。”他缓缓摇头,“你与影组织勾结,非止一日。许昌屯田,数千农夫中毒;洛阳昨夜,满城百姓受苦,多少人因你之故,上吐下泻,乃至殒命?你手上沾了太多无辜者的血,这罪孽,我救不了你,也没人救得了你。”
“不!不是的!我是被逼的!”郭图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绝望的疯狂,他一把扯开自己的右袖,露出那个已经不甚清晰、但依稀可辨的三眼盘龙纹身,“是他们!影组织!他们抓了我的老母幼子!逼我为他们做事!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刘公子,求你……”
马玥的剑,不知何时已悄然出鞘半寸,冰冷的剑锋虚指郭图咽喉,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血溅五步。
刘安的目光掠过那个纹身,又回到郭图因恐惧和哀求而扭曲的脸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袁绍的布防、粮草、将领详情……说出来。或许,看在这些情报的份上,我可以设法,让你留在邺城的家人,不至于被牵连过甚。”
这已是郭图能听到的、最仁慈的判决了。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不敢有丝毫隐瞒和讨价还价,抖着嗓子,语无伦次却又无比详尽地开始交代:
“冀州各郡兵马分布,邺城周边三营精锐约五万,由颜良直属;黎阳大营囤粮八十万石,守将韩莒子,此人贪杯;白马津驻水军八千,战船百二十艘,但多为旧船;并州方向,高干驻晋阳,兵马三万,与袁谭不睦……颜良勇而少谋,性急如火,最听不得激将;文丑与其相类,但更嗜杀,麾下骑兵剽悍……袁绍本人,近来头风频发,多疑更甚,尤忌下属结交外将,郭某便是前车之鉴……”
他一口气说了近半个时辰,从军事部署到人事关系,从粮道隘口到将领癖好,事无巨细,生怕漏掉一点。陈默坐在一旁角落的案几后,运笔如飞,竹简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蝇头小楷,笔尖划过竹片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清晰,仿佛在为郭图的政治生命乃至肉体生命,进行着最后的、冷酷的倒计时。
“……就……就这些了……我知道的,全说了……” 郭图说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眼巴巴地望着刘安。
刘安静静地听完,对陈默微微颔首,示意记录无误。他这才重新看向郭图,眼神中依旧没有温度。“你可以走了。”
“走?去……去哪里?”郭图茫然。
“回邺城是不可能了。出城去吧,随便你去哪里。”刘安淡淡道,“临走前,不妨替我给袁本初带句话:洛阳的水,看着清浅,实则暗流湍急,不是谁都能来搅浑的。至于你的家人……我会酌情。”
郭图如蒙大赦,又似大难临头,神情恍惚地爬起来,对着刘安胡乱拱了拱手,也顾不上什么仪态,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密室,冲出了“寒门馆”,失魂落魄地向着洛阳城外逃去。
他甚至没敢再回自己在洛阳的别院收拾细软,只带着随身的少许金银,骑上一匹快马,仓皇南逃——他下意识地觉得,远离袁绍和刘安势力范围的南方,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他逃出洛阳不到十里,一处偏僻的林间小道旁,数名黑衣死士如同鬼魅般从树后、草丛中现身,刀光闪动,毫不留情地袭向这个已然失势的谋士!正是袁绍派出的、负责“清理门户”的死士!
“主公!是刘安!是他害我——!” 郭图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而不甘的惨叫,便被乱刀砍倒。鲜血汩汩流出,浸湿了落叶与泥土。临死前,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怀中刘安“好意”让他带着、用以“证明”自己试图离间刘袁关系、实则漏洞百出、极易被看穿的“影组织密信”(自然是伪造的),这封信成了他“通敌叛主”的最后“铁证”,也彻底坐实了袁绍心中的判断。
郭图的死讯和他“随身携带的密信”,很快被死士带回邺城。袁绍闻报,震怒之余,更多是后怕与猜忌的彻底爆发。他本就多疑,此刻更是看谁都像内奸。盛怒与恐惧之下,他不仅将郭图全家下狱问罪(刘安并未完全食言,暗中操作,使其部分远亲幼子得以逃脱),更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清洗!郭图在军中的旧部、与其往来密切的官吏,纷纷被调离要职、贬斥甚至下狱。连素来勇猛忠诚、但曾与郭图走得较近的颜良,也被袁绍寻了个由头,调离了邺城核心防区,派去驻守一处无关紧要的偏远关隘,美其名曰“委以重任”,实则是剥夺其直接兵权,就近监视。
一时间,袁绍集团内部人心惶惶,互相猜忌,原本就存在的派系斗争更加表面化、激烈化,效率和凝聚力大损。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回洛阳。
刘安再次登上城头。深秋的天空高远湛蓝,南方的天际下,是广袤的中原大地,远处村落依稀可见袅袅炊烟,宁静而充满生机。他望着那片土地,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邺城袁绍大营中此刻的暗流汹涌与人心离散。
“慎言,”他没有回头,对身旁侍立的陈默轻声道,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你看,袁本初那看似铁板一块的篱笆,自己人从里面,已经撬开了一道不小的缝。”
这道缝,或许暂时不会让篱笆倒塌,但寒风会灌入,蛀虫会滋生。而对于伺机而动的猎人来说,一道缝,往往就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