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破云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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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之上，飞舟破开层层雾霭，船身灵光流转，在日光下泛着清润的玉色光泽。阿星盘膝坐在舟首，一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数着从身边飘过的云朵。他肩头立着一只金刚鹦鹉，羽毛五彩斑斓，赤橙黄绿青蓝紫，像是天边被揉碎的虹霓披在了身上，尾羽修长如剑，末梢还缀着几缕鎏金般的细羽，在风中微微颤动。这鹦鹉最是聒噪，一张嘴就没停过，这会儿正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骨碌碌转，忽然扑棱一下翅膀，尖声叫道：“狮子！狮子！那朵云像狮子！”

阿星顺着它翅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左前方一团白云翻涌堆叠，前头圆阔如狮首，后头蓬松似鬃毛，边缘还被风吹出几缕絮状的“胡须”，倒真有几分雄狮伏卧的模样。他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说话，鹦鹉已经自顾自地换了目标，翅膀又往右一指：“鹦鹉！那朵像鹦鹉！和本大爷一样漂亮！”这回连女学员们都被逗笑了。几位身着素纱流仙裙的女弟子掩口轻笑，眉眼弯弯，其中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少女忍不住伸手想去摸它的羽毛，鹦鹉竟也不怕生，挺起胸膛，把胸前那片最鲜亮的翠蓝羽毛凑过去，歪着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逗得鹅黄衫少女“咯咯”笑出声来。

“别摸别摸，摸坏了本大爷的美貌你赔得起吗？”鹦鹉嘴里嚷嚷着，身子却诚实地往人家手心里拱，惹得周围几个女弟子笑作一团，连声说“这鹦鹉成精了”。阿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伸手弹了弹它的小脑袋：“消停会儿，再闹把你扔下去自己飞。”鹦鹉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不懂风情的臭小子”，却又忍不住探头去看另一朵云，这次没敢大声嚷嚷，只小声嘀咕：“像……像一坨飞起来的。”

飞舟继续前行，云海翻涌如波涛，时而金光万道从云隙中倾泻而下，照得整片云海波光粼粼，像是铺了满天的碎金；时而又遇见积雨云层，灰蓝色的云团高耸如山，云顶却平平整整，在风中被削得犹如镜面，飞舟擦着云壁而过，激起一片细碎的云絮，飘飘洒洒地落在人身上，凉丝丝的，一触即化。阿星仰面躺在舟板上，看云卷云舒，看天穹从湛蓝渐变成深邃的靛青，看日头从头顶慢慢西斜，把整片云海染成玫瑰金与胭脂红交织的锦缎。那鹦鹉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脑袋埋在翅膀底下，偶尔发出两声含糊的梦呓：“像……像烤鸡翅……”

两天后，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起初只是一阵凉风，裹着若有若无的寒霜气息，像谁在云层里藏了一块冰。阿星缩了缩脖子，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件狐裘披上，那鹦鹉早醒了，冻得羽毛炸起，活像一个五彩斑斓的毛球，一个劲往阿星衣领里钻，嘴里“冻死了冻死了”地叫个不停。林副院长立于舟首，广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减速。这位林副院长看着不过四十来岁的模样，面如冠玉，鬓角却已有几缕霜白，一双凤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笑时温润如玉，此刻却难得地严肃起来。

“快到极南之地了。”他的声音清朗，在风中稳稳传开，“高空罡风肆虐，再往上走，仙舟扛不住，大家准备下降高度。”

话刚落，四周的风便陡然变了性子。不再是方才那种带着凉意的清风，而是像有千万把看不见的刀子藏在空气里，尖利地呼啸着，刮过飞舟灵光护罩时发出“吱嘎吱嘎”的刺耳摩擦声。雪粒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起初只是几粒细碎的冰晶，打得灵光罩“噼啪”作响，转瞬间便成了漫天飞雪，鹅毛般的大雪横着飞、竖着飞、打着旋儿飞，整片天地白茫茫一片，十步之外看不清人影。飞舟穿破云层往下压，穿过一层灰蒙蒙的雪云，又穿过一层冰晶雾霭，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雪原。

大得没有边际的雪原。

阿星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雪原平展展地铺向天边，白得刺眼，白得夺目，积雪的厚度怕是不下百丈，雪面却不见半点起伏坑洼，平整得像一面巨大的琉璃镜，日光打在上面，反射出亿万道细碎的银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雪原尽头，一座雪山拔地而起。

那山，大得离谱。

山体横跨不知几千里，山脚没在雪原之下，山腰便被云层拦腰截断，可单是露出的这一段，便足以让所有飞舟都显得如芥子般渺小。山峰高耸入云，云层之上还露出半截银白的山尖，像一根刺入天穹的冰晶巨柱，通体透明，内里折射出幽蓝的寒光。山前雪花翻涌旋转，越聚越密，越转越快，慢慢地在半空中拧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渐渐透出光亮，那光亮向外扩展、撑开，最后形成一个直径百丈有余的空间通道。通道边缘灵光流转，光幕如水幕倒悬，波光粼粼，映照着周围飞雪，七彩斑斓，煞是好看。

而雪原上，已经停满了飞舟。

阿星粗略扫了一眼，仙界各宗的飞舟足有上千条，有的通体玉白，灵光氤氲；有的彩绘仙鹤祥云，船身如虹；有的挂着金铃玉磬，风一吹便叮咚作响。这些飞舟整整齐齐地列成方阵，灵光护罩连成一片，将风雪隔绝在外，舟上弟子或站或坐，服饰各异，神情却都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相隔约莫百丈远，停着另一片飞舟。

五六百条漆黑如墨的飞舟，舟身缭绕着暗紫色的魔气，气焰如蛇般扭曲盘绕，船身侧面挂满了旗帜，旗上绣着狰狞的魔兽图案，有双头蛟龙、九尾魔狐，还有森白的骷髅头，眼眶里燃着幽绿的鬼火。那些飞舟静悄悄地泊着，甲板上立着许多身形各异的身影，有的披着黑甲，甲片缝隙里渗着血光；有的裹着灰袍，袍下空荡荡的，只露出一双枯白的手。魔族和死灵族，一个比一个看着不像活人。

鹦鹉缩在阿星肩头，羽毛抖了抖，小声嘀咕：“那边的人好丑。”阿星伸手按住它的嘴。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空间通道忽然“嗡”地一声震响，通道前的光幕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走出一个老者。须发皆白，白得没有一丝杂色，长须垂到胸口，发髻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脚下一双草鞋，看着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野老翁。可他一步踏出空间裂缝，脚下虚空中便自行凝出莲花状的灵光托住他，一圈圈光晕向外荡开，所过之处，漫天的飞雪都定在半空，一动不动。

老者垂眸看了一眼蚁。他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秘境规则。”

四个字一出，雪原上所有杂音都消了下去，连风雪都安静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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