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余波与猜忌,孤臣之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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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最核心、最棘手的问题。
王瑾心中凛然,知道这是皇帝对他忠诚与智慧的终极考验。他略一沉吟,谨慎开口:“回皇上,二皇子殿下乃天潢贵胄,金枝玉叶。此案虽有府中之人涉案,然殿下是否知情,是否有意,仅凭现有口供与物证,确实难以定论。奴才以为,此事关乎天家体面,关乎皇室亲情,更关乎朝野人心安定。如何处置,非奴才一介阉人所能妄议,唯请皇上圣心独断。无论皇上如何裁决,奴才定当遵旨办事,绝无二言。”
他将皮球踢回给皇帝,同时明确表态:自己只忠诚于皇帝,不参与皇室内部事务,不持立场,一切听凭圣意。这是最稳妥,也最聪明的回答。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你倒是滑头。也罢,老二……圈禁宗人府,无旨不得出。其府中属官,凡有牵连者,一律严惩。此事,到此为止。”
“皇上圣明。”王瑾躬身。圈禁,已是极重的惩罚,等于彻底断绝了二皇子的政治生命,但保住了性命和皇子名份。皇帝此举,既惩戒了儿子,也保全了皇室颜面,更避免了进一步牵连扩大,引发其他皇子的恐慌。
“此次宫变,你能迅速平定,肃清余孽,功不可没。”皇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了些,“朕已下旨,晋你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实授‘总督东厂’之职,加‘太保’衔,赏金银缎匹若干。”
司礼监掌印!总督东厂!太保!
这三个头衔,每一个都重若千钧!掌印太监是内廷官署之首,真正意义上的“内相”。总督东厂,则意味着掌握了令文武百官闻风丧胆的监察缉捕大权,爪牙遍及天下。太保,则是三公之一,位极人臣的荣誉巅峰!
如此厚赏,堪称旷古未有!足以让任何臣子感激涕零,肝脑涂地。
但王瑾的心,却沉了下去。赏赐越重,背后的意味往往越深。尤其是“总督东厂”这个职位,历来是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肮脏的一把刀,担任者无一不是帝王绝对的心腹,但也往往难得善终。
他立刻离座,跪倒在地,重重叩首:“皇上天恩浩荡,奴才感激涕零,万死难报!然奴才德薄才浅,恐难当如此重任,且此番平叛,乃皇上洪福,将士用命,奴才不过尽本分,实不敢居功受此殊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朕意已决,不必推辞。”皇帝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之才干忠心,朕深知。东厂交于你手,朕放心。望你恪尽职守,为朕耳目,肃清寰宇。”
“奴才……领旨谢恩!”王瑾知道再推辞便是矫情,甚至可能引起猜疑,只能再次叩首。
皇帝看着他伏地的身影,沉默了片刻,忽然用一种近乎感慨的语气道:“王瑾啊,你可知,为君难,为臣亦不易。尤其是位极人臣之臣,更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朕老了,这江山社稷,终要交给后人。你……要好自为之。”
这话语重心长,却更像是一种最后的告诫与……划清界限。皇帝在告诉他:你的功劳,朕赏了;你的权位,朕给了。但朕之后,你要如何自处,与朕无关,也与未来的新君无关。你已走到了臣子的顶峰,也走到了危险的边缘。未来的路,你自己掂量。
王瑾浑身冰凉,深深俯首:“奴才……谨记皇上教诲。必当时刻自省,忠心不二。”
退出御书房,初夏的阳光温暖明媚,王瑾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加官进爵的喜悦荡然无存,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赢了政敌,平了叛乱,获得了无上的权柄与荣耀。但他也失去了皇帝的绝对信任(或者说,皇帝不再需要“绝对”信任他),成了一个被高高架起、手握重权却也时刻被无数眼睛盯着、被新君猜忌的“孤臣”。
前方,是看似坦荡的权臣之路,却也可能是万丈深渊。
血洗朝堂,力挽狂澜,最终换来的,是这无尽的孤寂与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便是孤臣之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