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帝心难测,暗流涌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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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瑾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重新跪倒,以额触地,但声音却依旧沉稳坚定,清晰地在寂静的暖阁中响起:“皇上明鉴!《白水之盟》所有条款,皆是在皇上圣心独断、授意方略之下,经由内阁、兵部、礼部、户部诸位大臣反复推敲、议定细则而成。未割让我大衍一寸山河,未赔偿北狄一两白银,反以榷场之利羁縻其贪婪之心,以郡主之名保全其野蛮颜面,更辅以分化瓦解之策,从根本上削弱其南侵战意与能力。此乃以最小代价,换取北境长治久安之上上策,利在当代,功在千秋!若有那等不学无术、目光短浅之辈,或心怀叵测、意图搅乱朝纲之徒,不明国家大义,不察皇上深谋,妄加非议,混淆视听,其心……实属可诛!奴才恳请皇上,对此等言论,严查源头,以正视听!”
他将决策的最高源头牢牢归于皇帝,将制定过程归于朝廷重臣,自己只居于“执行”之位,同时再次掷地有声地阐述了盟约的实质利益与国家大义,最后更是将“非议”直接定性为“可诛”的居心不良。
皇帝盯着他伏地的脊背,良久,眼中的锐利才稍稍敛去,复归于那种深沉的平静,他轻轻叹了口气:“起来吧。朕自然知道这是上策,是良谋。朕若不明白,当初也不会准你所奏。只是……王瑾啊,这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尤其是如今,你这‘王少保’的名头太响,功劳太大,站在了风口浪尖上。难免……要引来无数嫉恨的目光。这嫉恨,不仅来自那些败落的士族,失了财路的蠹虫,甚至可能……来自朕的身边人。”
他顿了一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疲惫:“就连朕的几个皇子……近来,似乎也对你这‘太子少保’的衔头,颇为关注。朕老了,身体也大不如前,他们有些小心思,朕不是不知道……”
皇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摇了摇头,仿佛说多了,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倦怠,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帝王的孤独与无奈。
王瑾却听得心中剧震,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皇帝提到了皇子!而且是在这样一种情境下,以一种近乎暗示的方式提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子之间的储位之争,已经日趋白热化,而自己这个因功获赏、手握重权的“太子少保”,俨然成了一块令人垂涎又令人忌惮的砝码!有皇子可能试图拉拢自己,更有皇子可能视自己为必须铲除的障碍!皇帝这番话,既是提醒,更是警告——不要卷入夺嫡的漩涡,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奴才惶恐!奴才万死!”王瑾这次是真的感到了寒意,他再次叩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惧与绝对的忠诚,“奴才唯知忠心侍奉皇上一人!从不敢与任何一位皇子殿下有私下往来,更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奴才的一切,皆是皇上所赐!荣辱生死,皆系于皇上一身!此心,皇天厚土,实所共鉴!若有虚言,愿受天谴雷殛,万世不得超生!”
他的誓言极其沉重狠绝,将自己的命运与皇帝彻底捆绑。
“朕知道,朕都知道。”皇帝看着他,脸上的疲惫之色似乎缓和了些,他再次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常,“所以朕才让你去司礼监。那里是朝廷机要汇聚之地,远离些前朝的纷扰,也能替你挡掉不少明枪暗箭。好好当差,用心办事,帮朕……看好这个家。”
“嗻!奴才遵旨!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皇上天恩!”王瑾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
他知道,这次看似平淡却暗藏机锋的召见,既是最后一次严厉的敲打与警告,也是皇帝在复杂局势下,对他这把“利刃”最后一次的确认与定位——你可以有权,但必须忠于朕一人;你可以锋利,但刀柄必须牢牢握在朕手中;你去司礼监,既是掌权,也是避风,更是朕插入朝堂中枢的一枚关键棋子,用以平衡、监控、乃至剪除那些不安分的势力。
退出乾清宫,午后炽热的阳光兜头照下,王瑾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觉得那阳光刺眼而冰冷。冷汗浸湿的中衣贴在背上,被风一吹,透心的凉。
皇帝的身体恐怕真的出了问题,那句“朕老了”绝非虚言。而对皇子的提及,更是一个极其危险、随时可能爆发的信号。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场即将席卷朝野的风暴,其猛烈与残酷程度,恐怕远超他之前的任何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