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老君后手,玄奘悟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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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抬起头。
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有了光。
“什么……东西……”
一个被铁链锁着的老农,嘶哑开口。
“我……不想死……”
一个濒死的少女,眼中滚下血泪。
“娘……娘……”
一个孩童,对着早已化为白骨的母亲伸出小手。
细微的声音,起初只有几个。
然后,是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
最后,所有还活着的凡人,所有在神佛妖魔眼中微不足道的蝼蚁,都开始说话。
说他们的苦难。
说他们的不甘。
说他们……想活。
声音很弱,在漫天神通对轰的巨响中,几乎听不见。
但陆离的剑,听见了。
玄奘的领域,听见了。
于是,这些微弱的声音,开始汇聚。
如涓涓细流,汇成小溪。
小溪汇成江河。
江河汇成大海。
最终——
化作滔天洪流!
那不是力量的洪流,而是意志的洪流,愿望的洪流,亿万人道之光的洪流!
洪流冲入陆离的剑。
剑身,亮了。
闪烁着红尘色。
三千世界,亿万生灵,红尘百态,皆在此色中。
“第二剑。”
陆离举剑,对着苍穹,对着大地,对着这满目疮痍的三界。
“此剑,名自强。”
斩落。
剑锋划过之处——
天空,裂开一道口子。
透过那道口子,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幻影:
没有神佛高高在上,没有妖魔肆虐人间,没有宿命,没有轮回,只有凡人在大地上耕耘、织布、读书、相爱、老去……
那是玄奘所说的无神无妖无魔无佛的世界。
一个只属于人的世界。
幻影只存在了一瞬。
但这一瞬,足够让所有看到它的存在——无论是神佛还是妖魔——灵魂战栗。
“第……三剑。”
陆离的声音开始疲惫,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但他眼中光芒愈盛。
“此剑,名绝地天通。”
他转身,看向如来,看向鲲鹏,看向这漫天诸圣、万古妖魔。
剑锋回转,指向自己眉心。
“开……人道纪元!”
最后一字落下。
剑尖刺入眉心。
无尽的红尘光,从他体内爆发!
光如海啸,席卷战场,席卷狮驼岭,席卷西牛贺洲,席卷——
整个三界!
在这光的冲刷下:
如来感到,自己与佛国之间的联系,被一股更宏大的意志覆盖。
鲲鹏的妖丹,开始解体。在红尘光中如冰雪消融。
漫天佛光、妖气、神威、魔焰,在这光中都黯然失色。
陆离以身为引,以剑为媒,点燃了积蓄万古的人道洪流,强行在三界旧秩序上……
覆盖了一层新规则。
规则很简单:
凡人居所,神佛禁行。
人间之事,人自决之。
规则不完善,很粗糙,甚至充满漏洞。
但它的出现本身,就是一场革命。
光,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一刻钟后,光散。
陆离持剑而立,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衰弱到极点。
但他笑了。
笑得畅快淋漓。
“玄奘。”
他看向那位白衣赤足的新晋“佛陀”。
“新世界的地基,我替你打下了。”
“剩下的……”
他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就要靠你自己,和那些凡人了。”
玄奘深深一揖:“晚辈,谨记。”
陆离摆摆手,身影消散。
只在原地,留下一句话:
“记住,这剑叫人间。”
“挥剑的,永远得是人。”
余音袅袅。
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如来看着自己掌心——佛光还在,神通还在,但与佛国的联系确实被一层膜隔开了。
鲲鹏看着那枚已经停止运转、变成普通黑色珠子的妖丹,沉默不语。
诸佛面面相觑。
万魔不知所措。
只有那些凡人,开始尝试着……站起来了。
他们挣脱锁链,互相搀扶,看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大地,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仙佛妖魔。
眼中,有恐惧,有迷茫。
但也有……一丝极微弱的、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
光。
玄奘踏空而行,走到战场中央。
他看向如来,合十:
“世尊,此间事了,贫僧……不,吾,该继续渡世了。”
如来深深看着他,良久,叹息:
“你已非金蝉,亦非玄奘。”
“你是什么?”
玄奘想了想,微笑:
“我是人。”
“一个想为人做点事的……修行者。”
他转身,走向那匹一直静静等待的白龙马,走向那个已经看呆了的猪八戒。
“走了,八戒。”
“啊?哦、哦!”
八戒如梦初醒,扛起钉耙,牵过白龙马,跟在他身后。
师徒二人,在漫天神圣与妖魔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向东而去。
没有佛光开道。
没有祥云相送。
只有两个背影,一匹白马,和满地疮痍。
但不知为何,所有看着他们离开的存在,心中都升起一个念头:
有些东西,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狮驼岭的风,依旧带着血腥。
但风中,似乎多了一丝……
新鲜的味道。
如来收回目光,看向手中那枚早已黯淡的舍利灰烬。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传令。”
他开口,声音传遍诸佛:
“佛门众圣,撤回灵山。”
“路……由他去吧。”
诸佛愕然,但无人敢问。
只有观音菩萨,望着玄奘远去的方向,低声诵了一句佛号。
那佛号中,似乎多了些什么。
……
骸骨山顶。
鲲鹏盯着手中那颗已经失效的妖丹,许久。
“妖师……”青狮王小心翼翼开口。
鲲鹏挥手,打断了他。
“撤。”
一字落下,他身影化作黑光,没入北冥虚影,消失不见。
众妖王面面相觑,最终化作道道妖光,四散逃离。
临走前,金翅大鹏雕回头,看了一眼玄奘离去的方向。
眼中神色复杂。
有恨,有怒,有不解。
但最终,都化为一声长叹,振翅而去。
……
战场边缘。
六耳猕猴蹲在焦土上,挠了挠耳朵。
“无神无妖无魔无佛……嘿。”
他咧嘴一笑,露出尖牙:
“有意思。”
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
路上。
玄奘骑在马上,八戒跟在身后。
走了很久,八戒终于忍不住开口:
“师父……”
“嗯?”
“咱们……还取经吗?”
玄奘抬头,看向天际。
那里,晚霞如火。
“取。”
他轻声说:
“但取的,不再是西天的经。”
“而是人间的路。”
他摸了摸怀中——那里,太极图的投影已经消散,陆离的剑意也已耗尽。
只剩一枚温热的、跳动的……
心。
白龙马长嘶一声,踏着夕阳,奔向远方。
身后,狮驼岭的烽烟渐渐散去。
前方,长路漫漫。
但这一次,路的尽头是什么,不再由神佛决定。
而是由……
每一个走在路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