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河灯唤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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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冰冷刺骨,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有无数双手在拽我的脚踝,把我往河心拖。我呛了好几口水,眼前发黑,心想这次死定了。
五、水下的面孔
就在我要失去意识时,腰间突然一热——那根红绳上的三枚铜钱发出暗红色的光。水里的手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我趁机拼命往岸边游。
爬上岸时,我瘫在泥地里大口喘气。回头看向河面,纸人已经烧完了,灰烬被河水冲走。可就在灰烬消失的地方,缓缓浮出一张女人的脸。
那张脸白得吓人,长发如水草般散开,眼睛是两个黑洞,直勾勾地盯着我。她的嘴唇是乌紫色的,一张一合,虽然没有声音,但我读懂了她的口型:“你……替了他……那就……你来……”
我连滚带爬地往家跑,一路摔了好几次,膝盖、手掌都擦破了,却感觉不到疼,只有无边的恐惧。
回到家时,爷爷正守在门口,见我这样子,长叹一声:“还是没能躲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病倒了,高烧不退,梦里全是那个水里的女人。她有时在河中央对我招手,有时就站在我床边,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浸湿了我的被褥。
爷爷用尽了办法:在我床前撒香灰,挂桃木剑,贴符咒……可都没用。每到半夜,我依然会梦见她,而且梦越来越清晰,她离我越来越近。
直到第七天夜里,我梦见自己站在黑水河边,那个女人从水里走出来,一身红衣,手里拿着那只红绣鞋。她走到我面前,把鞋递给我:“穿上它,跟我走吧。”
就在我要伸手接时,爷爷冲进我房间,用力摇醒我。我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站在院子里,一只脚已经迈出了大门,正要往黑水河方向去。
爷爷老泪纵横:“孩子,那东西缠上你了。大柱的替身没送成,她认准你了。”
六、最后的赌注
爷爷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在七月十五子时,也就是“河娘娘”力量最强的时候,去河边和她谈条件。
“谈什么条件?”我问。
爷爷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年轻时听我爷爷讲过,黑水河里确实住着一位‘河娘娘’,但不是什么恶鬼,而是百年前沉河的新娘。她叫秀娥,出嫁当天花轿落水,全轿人无一生还。她怨气不散,每年都要找一个人陪她。”
“那怎么谈条件?”
爷爷从箱底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银镯子:“这是我爷爷那辈人,从河里捞上来的,应该是秀娥的嫁妆。你拿着这个去,告诉她,我们可以为她立祠祭祀,让她受香火,早日超生,但请她放过你。”
我接过镯子,触手冰凉,上面刻着细密的并蒂莲图案。
七月十五晚上,我独自来到黑水河边。爷爷在我身后百步远的地方守着,他说这是我和秀娥之间的事,旁人不能插手。
子时一到,河面升起薄雾。雾气中,一个红色的身影缓缓从水里走出。这次我看清了她的脸——其实并不恐怖,甚至可以说清秀,只是脸色惨白,眼神哀怨。
我把银镯子放在河边,跪下来,按照爷爷教的话说了一遍。
她盯着镯子看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来:“三十年……我等了三十年……终于有人记得我的名字……”
她告诉我,她不要我替身,也不要香火。她只有一个要求:找到她的尸骨,和未婚夫合葬。当年她落水后,两家人都嫌晦气,草草了事,她的尸骨至今还沉在黑水河底的某个地方。
“找到我的骨头……让我安息……我就放过你……和这个村子。”说完,她消失在雾气中。
尾声
第二天,我和爷爷说起这事。爷爷沉默了很久,才告诉我一个秘密:当年秀娥落水,其实不是意外。她是被逼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在花轿经过黑水河时,自己跳下去的。她的未婚夫——一个穷书生,在她死后第三天,也投了同一条河。
“两家的长辈觉得丢人,就把这事压下去了,对外只说是不小心。”爷爷叹息,“这些年,村里年年有人淹死,怕都是秀娥的怨气所致。”
我和爷爷说服了村里几位老人,雇了船,在黑水河下游一处回水湾打捞了三天,真的捞上来一具白骨,手腕上还套着一个银镯子,和我手里的正好是一对。
我们按秀娥的要求,找到了她未婚夫葬在乱坟岗的荒坟,将两人合葬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立了块简单的墓碑。
从那以后,黑水河真的平静了,再也没听说过有人淹死。
只是每年七月十五,我还会梦见秀娥。她不再穿红衣,而是一身素白,站在合葬的坟前,对我微微点头。梦里,她终于笑了。
而我,直到现在,晚上路过河边时,还是会加快脚步。偶尔听见水响,也会心里一紧。有些记忆,就像河底的淤泥,看似平静了,但一搅动,还是会翻涌上来。
如今我也当了爷爷,每当小孙子想去黑水河边玩时,我都会拉住他,给他讲这个故事。孩子听得眼睛圆睁,问:“爷爷,那后来秀娥娘娘还找人陪她吗?”
我望向窗外的黑水河,河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
“不找了。”我说,“她等到了要等的人,就安心了。”
但有时夜深人静,我仍会想起那双红绣鞋,想起纸人燃烧时的蓝绿色火焰,想起水下那张苍白的脸。然后我会摸摸自己的脚踝——那里虽然什么都没有,但记忆中的抓痕,似乎永远也不会完全消失。
河水依旧,故事代代相传。而我们这些经历过的人知道,有些禁忌,不是封建迷信,而是无数教训换来的生存智慧。黑水河安静了,但谁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否还藏着其他等待被倾听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