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血胭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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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诉我,百年前,她本是红极一时的名伶,却因拒绝一位权贵的追求,被陷害至死。那位权贵将她最心爱的白玉梳作为陪葬,却又在她死后不久,命人挖出她的坟墓,将梳子取出,用她的头发和鲜血炼制了特殊的“头油”,说是要让她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找到我的尸骨,好生安葬,让我入土为安。”胭脂的眼中流下血泪,“那把梳子和头油,必须用烈火焚毁,否则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空气中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异香。
我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帮她。
根据她梦中的指引,我在城西的乱葬岗找到了她的坟墓。百年过去,坟冢早已破败不堪,棺木暴露在外,尸骨散落一地。
我小心翼翼地将尸骨收敛,重新安葬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至于那把白玉梳和剩余的头油,我在院子里架起柴堆,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火焰升腾时,我仿佛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是如释重负的叹息。
自此,我再也没有梦见过那个红衣女人。
五
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直到半年后,省里组织地方戏曲汇演,点名要恢复失传已久的《血胭脂》。
作为李家后人,我受邀参与筹备工作。
整理老档案时,我意外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是百年前一个戏班的合影。照片背面用毛笔写着各人的名字。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站在中间的青衣女子——她的面容,与我梦中那个红衣女人一模一样。
而照片的角落里,一个身着西装的年轻人引起了我的注意。照片背面标注的名字是:陈知新。
陈学生?
我心中一惊,仔细查看资料,果然发现这个陈知新,就是当年送我太爷爷头油的那个省城剧社成员。
更让我震惊的是,在另一份档案中记载,陈知新后来成为着名的戏曲收藏家,尤其痴迷于收集各种与《血胭脂》相关的文物。而他最终的死因,是被人用极细的利器割破喉咙,凶器至今未能找到。
档案中还夹着一篇陈知新生前写的文章,题为《论〈血胭脂〉的表演艺术与巫傩文化的关系》。文中提到,这出戏最早是一种祭祀舞蹈,表演者通过特定的妆发和唱腔,可以与另一个世界沟通。而其中最关键的“道具”,就是一把特制的梳子和一种特殊的头油。
文章的最后一段被墨水污损,只能辨认出几个字:“梳通阴阳,油润冥妆,以活人之躯,承亡者之魂......”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胭脂已经安息,为什么这些谜团依然纠缠不清?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
这次,我梦见了太爷爷李青衫。他站在那个荒废的戏台上,穿着虞姬的戏服,背对着我。
“孩子,你被骗了。”他缓缓转身,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悲伤,“那根本不是胭脂。”
六
太爷爷告诉我,百年前确实有一位叫胭脂的名伶,但她并非冤死,而是在一次表演中意外失足坠台身亡。
真正有冤情的,是另一个女人——胭脂的梳头丫鬟,小莲。
小莲天生一副好嗓子,却因出身低微,只能做丫鬟。她偷偷学戏,梦想有朝一日能登台演出,却屡遭胭脂的打压和羞辱。
一次偶然的机会,一位王爷看中了小莲,要纳她为妾。胭脂嫉妒不已,竟在小莲的胭脂中下毒,导致她容颜尽毁。王爷见状,当即取消了婚约。
小莲悲愤交加,当晚就用那把白玉梳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临死前,她发誓要报复所有站在台上风光无限的人。
“那把梳子确实被炼制过,”太爷爷说,“但用的不是胭脂的头发和血,而是小莲的怨气。她用自己魂魄为代价,将自己永远封印在梳子里,寻找合适的宿主,报复那些她永远成为不了的‘名角’。”
“陈学生也不是偶然出现的,他是小莲的后人,一直想方设法要释放先祖的魂魄。那头油,是他用特殊方法炼制的,能削弱宿主的心智,让梳子里的怨灵更容易附身。”
我听得浑身发冷:“所以,我见到的那个红衣女人......”
“不是胭脂,是小莲。”太爷爷长叹一声,“你重新安葬的,也是小莲的尸骨。她骗你解开了部分封印,虽然梳子被毁,但她的怨灵已经获得了自由。”
“那她现在......”
太爷爷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向台下。
我顺着望去,只见观众席上坐满了模糊的人影,而戏台正前方的贵宾席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陈学生!他正微笑着朝我招手,而他的身旁,坐着那个红衣女人。
不,应该叫她小莲。
她缓缓转过头,对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七
我惊醒过来,浑身冷汗。
窗外月光惨白,院子里静悄悄的。
我起身喝水,却在经过穿衣镜时,猛地停住了脚步。
镜中的我,穿着一身红色的戏服,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手中拿着一把熟悉的梳子——那把本该已被烧毁的白玉梳!
我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镜中的“我”却缓缓开口,唱起了那出失传已久的《血胭脂》。
声音凄婉哀怨,与我平时的嗓音截然不同。
我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逃跑,却动弹不得。
镜中的“我”一边唱,一边用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眼神越来越疯狂。
“多谢你,让我重获自由。”‘我’轻声道,“作为回报,我会用你的身子,完成我未竟的心愿。”
‘我’转过身,面向空无一人的房间,深深一拜。
“这一出《血胭脂》,献给在场的每一位。”
梳子划过头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下,又一下。
如同死亡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