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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夜路莫回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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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洋学生与老禁忌

民国二十三年,宋家村还沉睡在古老禁忌的笼罩下。村口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树干上刻满了避邪的符文,树下常年积着香灰——那是村民们祭拜“路神”留下的。村里的老人常说:夜路走多了总要撞鬼,尤其在子时三刻,若听见背后有人唤你名姓,千万莫回头。一回头鬼遮眼,二回头鬼拍肩,三回头……命就没了。

宋文远是村里唯一的异类。他是宋财主的独子,在省城读了五年洋学堂,穿西装,戴眼镜,说话夹着几个英文词。每次月末回家,他总要坐在自家门廊下,捧着本《新青年》杂志,对村里那些“封建迷信”嗤之以鼻。

这年农历七月十四,宋文远又回来了。傍晚时分,村里小孩照例聚在财主家院墙外,透过门缝往里瞧。宋文远正站在天井里,拒绝他爹让他在祖宗牌位前上香的吩咐。

“爹,这都是愚昧!”宋文远推了推眼镜,“科学早就证明,世上没有鬼神。您让我给这些木头牌位磕头,不是笑话吗?”

宋老爷气得胡子发抖,却又拿这独子没办法。

墙外,以宋二狗为首的孩子开始起哄:“洋学生,胆小鬼,见了祖宗腿发软!”

宋文远的脸涨红了。他抓起那本《新青年》,转身出了院门:“我找个清静地方读书去!”

他走得急,没看见身后宋二狗他们狡黠的笑容,更没听见村里老人低声的叹息:“今儿个是七月十四,鬼门开的前一夜啊……”

二、迷雾困林

宋文远原本只想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坐会儿。可不知怎的,翻了几页书,心里越发烦躁。远处田野里飘来烧纸钱的烟味,家家户户门前都摆了供品——明天就是中元节了。

“愚昧,全是愚昧。”他嘟囔着站起身,信步往村外走去。

月亮很圆,却很朦胧,像蒙了一层纱。起初还能看清田埂小路,走着走着,周围景致渐渐陌生起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置身一片老林子里了。

这林子宋文远有印象——村西的“乱葬林”,埋的大多是夭折的孩子和无主孤魂。老辈人说,这林子里的树都吃过人肉,所以长得格外茂盛,树皮黑得像涂了血。

宋文远心里发毛,却强装镇定:“迷信而已,原路返回便是。”

他转身往回走。可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那棵做标记的老槐树又出现在眼前——他分明是朝反方向走的。

就在这时,林子里起了雾。

那雾来得诡异。不是从地面升起的,而是从每棵树的树干里渗出来的,丝丝缕缕,先是灰白,渐渐变成暗青色。雾里有股味儿——不是草木的清香,而是陈年香灰混着腐土的腥气,隐约还有一丝甜腻,像供品糕点的味道。

雾越来越浓,三步外就看不见东西了。宋文远开始小跑,可脚下的路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周围的树影在雾里扭曲变形,时而拉长,时而缩短,仿佛活了过来。

“文远……宋文远……”

一个声音从雾深处传来,飘飘忽忽,听不出男女。

宋文远猛地站住,浑身汗毛倒竖。他想起村里的禁忌,咬紧牙关不回应,加快脚步往前冲。

三、第三声呼唤

那声音一直跟着他。

第一次是在左后方,很轻,像耳语:“文远……”

宋文远捂紧耳朵,心里默念:“幻觉,是风声,是树叶摩擦的声音。”

第二次是在右前方,近了些,是个女子的声音,幽幽咽咽:“文远……是你吗?”

宋文远额头冒汗,腿开始发软。他想起老辈人的话——鬼唤人,第一声远,第二声近,第三声就在你耳边。若到第三声还不停下,它就能触到你了。

他跑起来,不顾方向,不顾脚下。树枝划破了他的西装,眼镜也跑丢了。世界在雾里变成一片模糊的灰青色。

终于,他看见前方有光亮——是一盏灯笼,昏黄的光在雾里晕开一团暖色。灯笼下站着个人影,窈窕纤细,看身形是个年轻女子。

宋文远心中一喜,正要呼喊,却猛地想起:这荒山野岭,又是深更半夜,哪来的女子提灯?

他想转身,腿却像灌了铅。那女子转过身来——雾太浓,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穿着旧式的红绸袄,梳着一条油亮的大辫子,辫梢系着红头绳。

“文远……”女子第三次唤他,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潮湿的吐息扑在他后颈上,“我等你好久了。”

宋文远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他看见一张惨白的脸,五官精致得不像活人,嘴唇涂得鲜红。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深不见底。

“你……”宋文远刚吐出一个字,眼前骤然一黑。

不是晕倒的那种黑,而是整个世界的光都被吸走了,只剩下无边的、粘稠的黑暗。他感觉自己在下坠,不断下坠,耳边是无数人的窃窃私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回头了……他回头了……”

四、坟前三更转

第二天鸡叫三遍时,村里的张老汉扛着锄头下地。经过乱葬林时,他听见里头有动静——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人的脚步声,沉重而规律,一圈又一圈。

张老汉扒开灌木往里瞧,吓得锄头都掉了。

晨光熹微中,宋文远正围着一座孤坟转圈。那坟很旧了,碑已经倒塌,只剩半截埋在土里,坟头长满荒草。宋文远穿着破烂的西装,赤着脚,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硬是在坟周围踩出了一道深及脚踝的圆沟。

他的动作僵硬如木偶,手臂直挺挺垂在身侧,头微微歪着,眼睛睁得极大,却空洞无神,直勾勾盯着前方——可前方只有那坟包。

张老汉颤声喊:“宋少爷?宋少爷!”

宋文远毫无反应,继续转圈。他的脚已经磨破了,每走一步就在土里留下一个血印,那些血印连成了一圈暗红色的圆。

张老汉壮着胆子上前拉他。手一碰到宋文远的胳膊,冰凉刺骨,像在腊月里冻了一夜。更可怕的是,宋文远的脖子不能转动——不是僵硬的不能动,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只能保持那个微微歪斜的角度。

“宋少爷,醒醒!”张老汉用力摇晃。

宋文远突然停下,缓缓转过头——不是转脖子,是整个上半身像木偶一样拧过来。他看着张老汉,咧开嘴笑了,笑容诡异:“她让我等她……我得等着……”

说完,他眼睛一翻,软软倒了下去。

五、异症缠身

宋家上下乱成一团。请来的郎中号了脉,摇头说:“脉象紊乱,时有时无,这不是病,是中了邪。”

宋文远被抬回家后,时醒时昏。醒着时,他眼神呆滞,嘴里反复念叨:“红袄……红头绳……等我……等我……”昏睡时,他会突然坐起,脖子保持那个歪斜的角度,用女人的声音唱戏,唱的是本地早已失传的“冥婚调”。

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宋文远的卧室在二楼,窗外就是后院的围墙。从他回家第二天起,每夜子时,围墙外就会传来女子的哭声,呜呜咽咽,时远时近。宋老爷派人去看,墙外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脚印很小,像是裹过的小脚。

到了第五夜,宋文远突然清醒了片刻。他抓住他爹的手,眼神里满是恐惧:“爹……我看见她了……她在镜子里……”

宋老爷忙叫人把屋里所有镜子都收走。可当天晚上,宋文远用指甲在床板上刻字,刻得满手是血。刻的是三个字:陈秀娥。

村里最老的李太婆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大变:“陈秀娥?那不是三十年前陈家那个……”

她不敢说下去。但消息还是传开了:三十年前,村里陈家有个闺女叫陈秀娥,十五岁时许了亲事,还没过门未婚夫就暴病死了。陈家逼她“守望门寡”,她不肯,在七月十五那夜穿着嫁衣投了井。死后被娘家嫌丢人,草草埋在乱葬林,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

“那坟……不就是宋少爷转圈的那座吗?”有人惊叫。

宋老爷请来道士做法。道士在宋文远床前撒了香灰,烧了符,可符纸刚燃起就变成绿色,香灰上凭空出现两行小脚印——一行从门口走到床边,一行从床边走到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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