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他第一次舍得把人往外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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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卫生所,许国安没再提昨天那句话。
早上病人不少。
天一冷,咳嗽发热的人就跟着多起来。前头刚送走一个嗓子疼了几天的年轻人,门帘一掀,又进来个抱着胳膊的中年男人,说昨天下午劈柴时扭了一下,夜里越来越疼。
林清芩让人坐下,把袖子往上挽。
“哪儿疼?”
男人抬了抬右手,刚动一下就皱眉:“这里,一使劲就疼。”
林清芩顺着他说的位置看过去,又问了怎么扭的、有没有直接磕到,随后让他活动手指和手腕。
许国安在另一张桌边给人开药,偶尔往这边看一眼,没插手。
林清芩检查完,没急着下结论。
“骨头这块按着疼不疼?”
“那儿还行。”
“手指麻吗?”
“没有。”
“昨晚肿得厉害吗?”
“比现在还大一点。”
林清芩点头,让他先把手放下。
“像是扭伤,先少用这只手。今天别再劈柴,也别觉得还能动就一直使劲。”
男人问:“不用上县里照个片子?”
“现在看没有特别明显的骨折表现。不过你要是后面越来越肿,疼得更厉害,手指发麻,或者活动越来越差,就别拖。”
她说完,又把人带到许国安那边。
许国安重新看了一遍。
“先这么处理。”
男人出去以后,林清芩把刚才的情况记下来。
许国安拿着茶缸从她桌边过去,看了她写的两行。
“比你最开始省纸了。”
林清芩头也没抬:“那时候不是怕漏吗?”
“现在不怕了?”
“现在知道什么是真不能漏。”
许国安哼了一声,端着茶走了。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
谁也没再提县医院。
可林清芩心里并不是没想。
昨天陈守义说得并不含糊。
不是调动。
不是编制。
也不是让她过去以后自己顶一个正式位置。
而是在原来短期学习的基础上往前再走一点。
定期过去。
学。
跟着协作。
参加病例讨论。
有合适的事情,在正式人员责任范围内参与。
这已经比她第一次去县医院时多了不少。
她想去,这一点昨天就答得很快。
真正让她迟疑的,是别的。
中午人少下来,林雅琴去后面热饭。
许国安翻完上午的登记本,把笔往桌上一搁。
“昨天没说完的,过来。”
林清芩把自己那本记录合上。
“现在说?”
“不然等下班?”
许国安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林清芩坐过去。
桌上还放着上午用过的棉签盒,窗边一只暖水瓶冒着一点热气。外头风吹得门帘偶尔动一下,屋里倒还算暖。
许国安先问:“昨晚回去以后又想了没有?”
“想了。”
“还想去?”
“想。”
“那你还皱什么眉?”
林清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我就是觉得,会不会走得太快了。”
许国安没接话。
她继续道:“我到这里也没多久。”
真正算起来,她从最开始连这里常用药名、病历格式都得重新适应,到现在能稳定参与卫生所工作,中间并没有过去很多年。
很多东西她会。
甚至比这里大多数人会得更多。
可她也越来越清楚,会那些,不代表她现在就已经把这个年代的正规医疗路走明白了。
昨天陈守义说县医院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想去。
第二反应却是,她是不是太急。
许国安看了她一会儿。
“你怕什么?”
“怕底子没打牢。”
“什么底子?”
林清芩想了想。
“基层的事,我现在是比以前熟了。但熟,不代表都够。”
“比如?”
“很多。”
她没急着列。
“常见病我能看,急症危险也能分。真碰上复杂一点的,我还是得找你。县医院那边规矩更全,科室也细,我以前去学习过,但到底时间短。”
许国安点了下头。
“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想,是不是应该再把这里做扎实一点。”
许国安看着她,忽然问:“扎实到什么程度?”
林清芩一顿。
“什么时候算够?”
她没回答。
许国安往椅背上一靠。
“你要等到自己觉得什么都会了再往外走,那你这辈子都不用走。”
林清芩抬眼。
“医生哪有把一样东西学完了,再去学下一样的。”
许国安语气还是平常。
“你在这儿看见的病人就这些。这里的人、这里的条件、这里能做的事,你现在熟了,当然觉得还能继续磨。”
“磨有没有用?”
“有。”
“但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在这儿磨出来。”
他说到这里,伸手往外头指了一下。
“就说前些时候那个失血病人。你判断错了吗?”
“没有。”
“知道该转吗?”
“知道。”
“最后为什么还是没救回来?”
林清芩沉默片刻。
“送来太晚,失血太多。这里血源、设备、进一步处理条件都不够,转运也没赶上。”
“这就是了。”
许国安收回手。
“你在这儿再待三年,天天碰的还是这些条件。你可以把基层该做的做得更稳,可你想知道更复杂的病怎么处理,想知道县医院为什么能接住一些我们接不住的,光守着这两间屋没用。”
林清芩没出声。
“真正医生不能只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许国安说。
声音不高。
没有训她,也不像特意讲道理。
更像把一件很简单的事摆到了桌面上。
林清芩看着他。
许国安继续:“你现在在卫生所,普通发热、常见感染、一般外伤,自己先看基本没问题。该留下还是该往上送,心里也越来越有数。”
“碰上急的,手不乱。”
“记录虽然还得继续磨,好歹不像最开始写得让人找不着重点。”
林清芩忍不住道:“你夸人的时候一定得顺便损一句?”
“我怕你听两句好话就觉得自己行了。”
“我昨天刚被陈守义说会说人话。”
“他说得没错。”
林清芩看了他两秒。
“你们俩挺合得来。”
许国安没理她这句。
“我说你这些,不是说你现在什么都能干。”
他神色重新正下来。
“恰恰是因为你还有很多不够。”
“复杂病例,你见得少。”
“外科真碰上重一点的,你知道原则,实际完整跟下来多少?”
林清芩没说话。
不多。
“专科的东西,你现在更谈不上。”
许国安继续,“县医院科室怎么协作,一个病人从接诊到讨论到后头处理,正规医院那套东西,你以前是去看过、学过,可时间太短。”
“跟着看几天和真正在里面待一阵,不是一回事。”
林清芩点头。
这些她知道。
可从别人嘴里一条条说出来,感觉还是不同。
许国安看她:“还有病例讨论。”
“你昨天给别人讲急救能讲清楚,是进步。”
“但别人问到的东西,大多还是你熟的。”
“真把一个复杂病例摆桌上,几个人意见不一样,你得说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判断,还得听懂别人为什么不这么判断。”
“这个你也缺。”
林清芩笑了一下。
“你今天是准备把我缺的都数一遍?”
“怕你舍不得走。”
这句话出来得太自然。
林清芩反倒安静了一下。
许国安自己也顿了一瞬。
随后低头翻了翻桌上的登记本,像刚才那句话没什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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