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傅惊欢有的是力气和手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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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坟前面,重新立一块碑。”
“姓名生卒年一个字都不许少。”
“干不明白的话”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李路一眼。
李路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听见傅惊欢说:
“做不到的话,你是知道的,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李路是真怕了。
不知道他是因为打听了一下傅惊欢的事迹,还是因为怕李老的七匹狼。
总之,这位李少爷动作快的惊人。
三天?
他两天就给你干完。
第二天一早,他从县里最好的石场调了三个刻碑师傅,照着他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碎碑拓片,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刻。
推土机白天推平,晚上就换成工人一袋一袋往回背土,堆坟头。
他自己盯着,谁偷懒他跟谁急。
旁边那几个跟他从帝都来的小弟都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在馄饨店里骂骂咧咧的李总吗?
这两天,李路眼睛都是红的。
他夜里就睡在板房门口的破沙发上,生怕那二十个骨灰盒少一个。
第三天早上,傅惊欢和钟然开车过来的时候。
整个山坡,已经变了个样子。
推土机撤了。
碎碑清走了。
一排排新立起来的石碑,整整齐齐,朝南向阳。
碑前是新堆的土坟,草皮刚铺上,还带着点湿。
最东边那排,最靠里的位置。
一块崭新的石碑,上面用蒙汉两种文字,工工整整刻着:
“布和其其格烈士之墓。”
碑前,摆着一束新鲜的野菊花。
是一早去山坡上采的。
李路站在碑旁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见着傅惊欢,跟见着领导视察似的,连忙迎上来,声音都不敢大:
“傅、傅姐……”
“您看,这……这样行不?”
傅惊欢没理他。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块新碑,又看了一眼周围整整齐齐的一排排坟。
然后她转过头,对身后的钟然,轻轻点了点头。
钟然“嗯”了一声,转身去开车。
老额吉还在车上等着。
傅惊欢等车过来,绕到后座,轻轻拉开车门。
老额吉穿着那件半旧的蒙古袍,手里攥着盲杖,听见动静,浑浊的眼睛“转”了过来。
“孩子?”
“额吉。”傅惊欢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到了。”
老额吉的手,在空气中摸索了一下。
傅惊欢伸手,把她那只枯瘦的手,握住了。
“我扶您。”
老额吉走得很慢。
盲杖点在新铺的草皮上,“嗒,嗒,嗒。”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吹得她满头白发,贴在脸上。
她走了一辈子的路。
今天这条路,她走得格外慢。
走到那块新碑前面,傅惊欢轻轻扶她停下。
“婆婆。”
“到了。”
老额吉站在那儿,没动。
她像是不敢相信。
她站了很久,才慢慢地、慢慢地,伸出那双枯瘦的手。
她的手在空气里,颤巍巍地,往前探。
先是摸到了冰凉的碑面。
然后,她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上往下,摸过去。
“布——和——其——其——格——”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念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
老人的手,猛地停住了。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扑通”一声,跪在了那块新坟前面。
那张满是皱纹的、盲了的脸,对着天。
然后,一声压抑了太久、从胸腔最深处撕出来的哭号,冲破了草原上的风——
“其其格——!!!”
老人嚎啕大哭。
她那只枯瘦的手,死死地按在墓碑上,按在女儿名字上,像要把那块石头,按进自己的骨头里。
“妈来看你了——!!!”
“妈以为……妈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他们把你的家推了啊……我的儿啊……”
“妈摸不到你了啊……妈以为你连妈都不要了……”
老人哭得直喘。
她跪在那儿,用额头,一下一下,轻轻碰着那块冰凉的石碑。
像小时候,哄受了委屈的女儿睡觉那样。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
吹得碑前那束野菊花,轻轻晃。
不知道过了多久。
老额吉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还跪在那儿,手一直没离开那块碑。
她嘴里念念叨叨的,是蒙语。
傅惊欢听不懂。
但她能猜到。
那是一个母亲,在跟自己二十三岁就没了的女儿,说家常。
说家里的羊下崽了。
说春天的草长得好。
说妈想你了。
傅惊欢别过头,悄悄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
身边的钟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太阳慢慢移到了正南。
照在那块新碑上,照在碑前那束野菊花上,也照在那个跪在碑前、终于摸到了女儿名字的老母亲身上。
风,温柔了下来。
像那个二十三岁就牺牲在暴风雪里的姑娘,终于听见了妈妈的哭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妈的背。
将平静下来的老额吉先送上车,傅惊欢转头看向搓着手笑容讨好的李路。
“事儿干的不错。”傅惊欢开口。
“傅姐发话,必须干明白!”李路搓着手:“姐,那个……我这事儿,能不能别告诉老爷子?”
傅惊欢面无表情:“李老必然会知道,这事儿动静有多大你心里不清楚吗?”
李路的肩膀垮了下来。
“不过。”傅惊欢话头一转:“到时候帮你求求情,说说你为烈士重建陵墓的事儿,老爷子应该能放过你。”
李路一咬牙,“也行,挨顿打总比被停了所有做生意的门路强。”
“不过傅姐,你要去帝都?”
“不是我,是我们。”傅惊欢拍了拍李路的肩膀。
“傅姐……不是我说,帝都的水太深,您这个职位,额。”李路没敢往下说,帝都那种地方,一砖头拍下去都能砸到好几个领导,傅惊欢和钟然去了走打报告流程都得几个月吧。
“那就不是你操心的事儿了。”傅惊欢没说钟然和李老的关系。
“我要去看看,到底帝都还有多少人惦记着那座墓里的东西。”
“长生教都被您老一锅端了,这些小事儿您还惦记它干啥啊。”李路是真不理解。
傅惊欢抬眸,眼神带着冷意:“这些蛊惑人心的东西不除,以后还会有无数个长生教。”
本来傅惊欢答应钟然去帝都看病只是想让钟然安心,她本身对于自己的手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不过想着去帝都散散心而已。
现在看来,这趟帝都之怕是不只看手那么简单了。
李路挠挠头,他突然感觉自己这话很多余。
他是知道的,傅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