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坠机 “冬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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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坠机 “冬天……
可俗话说呢, 能力越强,脾气越大。赵拙生素以苛刻著称,极少夸人, 不近人情,底下的人私下都叫他“赵阎王”。
“考官您好, 我开始了。”凌微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后座那位一脸肃杀的考官,礼貌地问候一声, 便开始进入状态。
后面没有回应。
上机前, 她刚碰到顾云铮飞完夜航下来, 他特意提醒她一句天上忽然开始起浓云, 可能会下大雨,考试时一定要保持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 照常推杆起飞。
希望一切顺利。
起飞之后, 凌微月越发确定, 今晚的气象条件并不理想。
雾气在舷窗外越积越厚, 蔓延得更为稠密。
她按计划爬升到预定高度,完成第一段航线, 进入第二段。
后座安静得出奇,外面灰茫茫一片, 凌微月猜测自己进入了浓云区。
聚精会神的她已经完全忘记了飞机上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高度表忽然开始跳动, 读数变得不稳定。
她挑起一边眉,又看向别的仪表。
空速表也出现了异常,指针摆动的幅度与她的实际手感完全对不上。
像是被什么干扰了。
什么情况。
她迅速低头检查了一遍供电开关, 确认都在正确位置,可故障却没有消失。
凌微月压下心底的慌乱,按下通话键:“塔台,洞洞幺高度表不稳, 空速表异常,正在核对备份仪表。”
夜航她飞过很多次,但在考试中遇到仪表失灵,这还是头一回。
不会这么衰吧。
塔台的回应也带着不稳的杂音:“收到,注意核对备份,保持航向。”
她偏头看了看窗外,灰白的雾气和斜细的雨珠搅在一起,能见度等同于没有。
鬼打墙啊!!!
恐惧感从后背凉飕飕地蔓延上来。
仪表全部失灵,外面又能见度极低,油量一直在消耗,完全的死局,她还能怎么飞呢?
要死翘翘了吗?
一瞬间,她悲哀想。
下一秒马上又拍了自己一巴掌。
嘿,晦气!想什么呢!她可是打不死的小强!她可是改变了这本书剧情线的女人!
怎么会嗝屁呢!就不嗝屁!偏不嗝屁!
本来抱臂好整以暇的赵拙生正等着看她怎么应对突发险情,却突然看见她结结实实扇了自己一巴掌。
赵拙生:?
凌微月努力稳住心态,想着慌张无用,她必须马上找回自己的身体记忆。
这段路她飞过无数次,可以相信自己的身体直觉。
“洞洞幺,洞洞幺,能听见我说话吗?”
正调整自己准备寻找出路,熟悉的沉敛冷冽的磁性嗓音突然从无线电里传来。
顾云铮?他怎么会在塔台。
凌微月按下通话键:“我能听见。”
“立刻汇报你的位置、高度、航向和飞行状态。”他的声音一如既往镇定,让人安心。
凌微月一一报出,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塔台里,秦慎明按住正要抢过通话权的郝主任,示意让顾云铮继续。
“郝哥!不有那么句古诗嘛,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他挡在郝主任面前,“你哪有人家刚飞过的更了解。”
“他就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能有我经验丰富?!少胡闹!出了事吧唧掉下来的可是你徒弟!”
郝主任跟秦慎明一时拉锯得跟过年杀年猪似的,谁也不让谁。
“听我说,你现在的方位偏东南,高度比表上显示的低大约六十米。听我指令,先保持航向,不要转弯。”顾云铮看着数据冷静分析,“这一段我刚飞完,很清楚现在的云层走向。风是从西北过来的,雾是往东蔓延,你按原航向继续飞,再过几分钟会有一个缺口,你可以从那里穿出去。”
“洞洞幺收到。”凌微月当然无条件相信自己的战友。
她握紧操纵杆,保持原航向不变。
傅以渐把小黑板支在顾云铮面前,几笔勾出顾云铮飞过的航段,又推演出凌微月此刻可能的位置,在两线交汇处画了个小圈,标注出云层缺口和高度值。
顾云铮偏头看了一眼,按下通话键:“洞洞幺,注意看右前方,高度拉到一千七,缺口在那边。”
凌微月微微抬杆,拉高了一小段,飞机保持平飞状态。
雨势大了些,但随着高度上升,灰云似乎在变薄。
有戏!
她眯着眼,努力捕捉前方正在缓缓亮起的那一片微光。
正聚精会神的时刻,一个慌张到颤抖的声音切进了他们的无线电。
“洞洞三……塔台,洞洞三遇紊流,仪表失灵……位置不确定——”
是林莉。
凌微月呼吸一紧。
林莉是洞洞三没错,而且好像今早听人说她抽到了四号,考试就排在自己后面。
两人可能困在了同一片浓云区里。
林莉确实就在不远处。
她刚完成第一航段时,紊流毫无预警地袭来,机身剧烈颠簸,仪表读数全部失准,她下意识地拉杆想稳住飞机,却毫无作用。
身后的考官不发一言,似乎他好像不在这飞机上一样,她又急又怕,手指都在发抖。
顾云铮迅速和林莉通上话沟通,傅以渐则根据对话内容在黑板上一笔画出了她的位置,就在凌微月左后方约两公里处,可以说是十分相近的距离。
凌微月安静听完他们的沟通后,果断关闭再打开航行灯,重复这个动作的同时,按下通话键:“洞洞三,保持航向。你的位置在我左后方,约两公里,我正在转向你。不要修正,不要转弯,跟着我的尾灯。”
后座一直沉默的赵拙生微微抬了抬眉。
她明明在塔台的引导下就快冲出浓云了……
这可是决定胜负的考试,她怎么能……
怎么会返航去接一个同在考试的对手呢?
“洞洞三收到,正在寻找尾灯。”林莉压着慌乱的心跳,本能地向前方搜寻。
雨幕中,一点光出现了。
稳定地闪烁着的,是洞洞幺的尾灯。
她手指微颤地按下通话键:“洞洞幺,我看到你了。”
“高度降低。”凌微月轻柔的声音坚定响起,“你当前偏高,缓缓下降,保持航向,跟着我。”
林莉轻轻推杆,前面的洞洞幺在模糊水汽里像是一盏明灯,稳定的光穿透雨幕,给她带来了从未有过的感动与慰藉。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洞洞幺,重新听我指挥。”顾云铮的声音再次切入。
凌微月照做,重新寻找之前那一纵即逝的光亮。
很快,她看到上方缝隙里的光洒落下来,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景象。
是希望的光。
她稳住机身,沿着那条通道直上,飞机凌厉地冲出云层。
几乎没过多久,另一架飞机也跟着破云而出。
凌微月呼出一口气:“塔台,洞洞幺已穿出云层,高度表、空速表正在恢复,继续按原航线飞行。”
顾云铮的声音沉静响起:“塔台收到,确认你已穿出,继续保持高度。”
“洞洞三,前方空域稳定,可以拉平。”凌微月说。
“洞洞三,已经拉平,我看到跑道灯了。”林莉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了许多。
两架飞机依次接地。
林莉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考官,他正不动声色地往记录表上写分数。
可她不在乎了。
她是真的确定了,这是她最后一次坐在飞行舱里。
她要回到属于她的舞台去。
每个人都应该做自己擅长的事情,而不是为了某个人丢失了自己热爱的东西。
她远远看到凌微月正摘手套,便走了过去:“谢谢你。”
凌微月赶紧把刚摘下的口罩拉回去:“不用谢,换作是我们处境互换,你也会这么做的。”
我不会的。
林莉心里轻轻说了一句,笑着上前抱住了她,一滴泪落在凌微月肩上。
她好像明白了,顾云铮为什么会喜欢她。
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高高在上地俯视别人,而是哪怕自己也身处险境,仍愿意伸手去拉别人一把。
赵拙生回到塔台,远远望见两个在停机坪上拥抱的姑娘。
是啊,她是占忠的女儿。
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他扯了一下嘴角,在记录表上打了个五分满分。
傅以渐和顾云铮对视一眼,默默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顾云铮垂下眼,朝他的掌心拍了上去。
……
为一整天高强度的考试耗尽了所有力气,凌微月整个人都是飘的,很快又倒下了。
高烧也卷土重来。
黄朝玉顺手把体温计塞进她腋窝:“你呀,今晚哪儿也不准去,老老实实在我这张床上躺着。”她一边拿吊瓶一边找血管,“本来就还没好利索,又费了这么大心力考试,铁打的也撑不住。”
“是是是,黄大夫,”凌微月卸下了心头最大的包袱,乖乖摊开手任由她摆布,“您可得快些把我治好,我后面还有理论和体能要考呢。”
门被敲响了。
黄朝玉扎好针,嘴里念叨着“来了来了”,拉开门一看。
顾云铮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东西。
黄朝玉现在一见他靠近小月就警铃大作:“你来干嘛。”
顾云铮没答话,径直往里走:“医院送来的汤剂,退烧清热的。昨天的疗程没喝完,今天再巩固一下。”
黄朝玉急忙追上去:“中药?”
她再次想起了儿童不宜的画面,急忙一把从顾云铮手里夺过来:“该……该凉了吧,我给小月热一热再喝。”
顾云铮点点头,站在凌微月床前。
看着她重新烧红的脸颊,他压下想伸手试探她额头温度的冲动,语气状若不经意:“怎么又烧了。”
“可能今天考太久了,咳咳咳,不过还好都结束了,明天可以好好歇一下。”凌微月撑着沉重的眼皮,声音惫懒沙哑。
黄朝玉把汤药放进容器加热,转身就折了回来,坚决不给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顺手探进凌微月领口把体温计抽出来。
顾云铮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
凌微月的制服领口被微微往下一扯,露出一小片雪白的皮肤。
他顿时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别过脸去。
“你看看你看看,又三十八度多了吧,”黄朝玉甩了甩温度计,转身去拧毛巾,走到半路又回头瞪顾云铮,“你怎么还不走。”
顾云铮转身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凌微月一眼,话却是对着黄朝玉说的:“要是今晚烧不退,记得来找我,再带她去医院打一次康复液。”
“知道啦知道啦。”黄朝玉在里头拧毛巾的声音传出来。
顾云铮默默和凌微月对了一眼。
“走好。”
凌微月无声地做了个口型,顶着那张烧得红扑扑的脸。
顾云铮打了个响指,终于走了。
黄朝玉把拧好的毛巾敷在凌微月额头上,凉丝丝的别提多舒服了,凌微月幸福地眯了眯眼。
“小月,”黄朝玉又调了调吊水的流速,“你说你去了作战部队以后,我一个人待这儿得多无聊啊。”
凌微月眼皮困得直打架:“那等我去了问问,那边缺不缺军医好不好。”
“真的吗?那太好了嘿嘿嘿,”黄朝玉乐得直拍手,“我听说南海作战部队的训练基地在南岛上,好多好吃的水果,那我不就跟老鼠掉进了米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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