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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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空空和尚?
那个行哄骗之术, 将巧娘家中牛姥姥骗走的和尚?
王蝉一下便想起了赵大山家牛棚中,那听闻牛姥姥被吃,水汪汪牛眼中簌簌落泪的牛儿。
还不待王蝉再说什么, 那厢, 阮颜已经率先一步。
只见她成一道残影,倏忽一下,人便贴近了巨石蛇上的白蛇。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和我说清楚!许四文怎么可能早早就死了?”
她转头看向虚空, 好似看向了久远的年代,面上有愤愤之痛与悲苦,身形在佝偻老者和妙龄女子间变换不断。
成了一抹残魂, 又残魂附着戥子,机缘巧合下被人炼成了精怪, 却还记得曾经的伤痛和愤懑不平。
“我亲眼瞧到的——”
阮颜咬牙切齿。
“他背信毁诺, 另娶他人, 娇妻幼子, 满堂的儿孙……而我什么都没有——”
阮许两家是东桔县的银楼,同行相忌, 相互间,瞧彼此都不顺眼。
更因为一些生意上的罅隙, 长年累月,两家之中连面子情都没有, 都想将对方的银楼搞垮。
十数百年下来, 阮许两家竟成了死仇。
奈何, 到了阮颜这一辈,阮家女和许家郎却生了情谊。
回忆起旧事,阮颜面上有痛苦之色。
爹娘怪她不自爱, 亲朋都说她中了桃花癫,竟和对家的小子有了情谊,还私定了终身。
如今,那小子幡然醒悟,断了这份情,将事情都撇得干净,人人都道是他们阮家女不要脸,硬贴着上门,累得他们阮家在东桔县城没了脸面。
“丢脸丢脸!我怎么会生出个你这么个不懂礼数的!”
阮父和一众族亲在厅堂上将桌子拍得砰砰响,再指下头的阮颜,横眉怒目。
“竟还约好了私奔?我瞧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要不是那头写了信来嘲讽,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样的心思?糊涂糊涂!”
“我不是生了个闺女,我是生了个孽障啊!”
阮父推开了求饶的阮母,一摔袖子,沉了脸唤下人。
“来人,给我把小姐关楼上去,屋子窗户都给我钉死了,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开门。”
“我倒要看看,这有情饮水饱,它是不是真能饮水饱。”
阮父看着跪在下头的阮颜,嫌弃极了。
周围好像有许多人指指点点而来,族亲都贴着一张瞧不清面容的脸,似笑又似讽。
“女儿家嘛,都是这样,心肠软又好骗。”
“是啊,再会做生意、再会画金银样式又有什么用?这要是将心贴到了夫家,瞧着这糊涂模样,回头是要把咱阮家都赔上门去喽!”
“……万幸万幸,阮大哥早些发现也好,回头往咱们族里再抱个孩子养,这一次别养女娃子,养个男娃娃,男娃娃才会一心贴着家里咧。”
“哎,我家里那娃娃机灵,回头叫阮大哥瞧瞧。”
“嗬,你的那个都七八岁了,养不亲,得我家的,我家侄儿刚过三岁生辰,养得亲不说,这年纪也可爱,都说三岁看老,最适合给阮大哥带了,一定养出个贴心意的!”
“……”
……
“男子有私情是风流之事,”阮颜喃喃,“于女子却是没顶之灾,情之一字何其伤人,我被锁在家里的小阁楼上,像狗一样被锁着。”
这一日,楼下有迎亲的队伍走过,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她被关了许久,昏头昏脑,只些许阳光和风炁透过木头缝隙吹了进来,给她些许残喘的空余。
封锁许久的门被打开,背着光,露出阿爹嫌恶的脸。
“你看看你如今是什么模样!要死要活给谁瞧!”
他拎着人走到窗户边,拿撬子撬了紧封的窗户一角,她看下头迎亲的队伍。
“你好好看看,这便是你自己寻的良人,人今儿要成亲了,从此娇妻幼子,你又算什么东西,呸,路边的烂泥都不如。”
谩骂声入耳,阮父跳脚,恶毒的话一声又一声,不似对闺女,反倒对仇人一样。
她死死地贴着窗户木头上,木屑戳进了皮肉也不曾察觉,只一双眼盯着下头看,难以置信又绝望。
“不——”
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衣、胸口挂着大红绣球的许四文笑得春风得意。
时不时的,他还朝四周行了拱手礼。
一顶花轿四人抬,喜庆地颠颠,喜娘热闹地吆喝,吉祥如意的话是一串一串地往外冒,惹得人群中许多人叫好,许多人恭贺。
“许公子大喜啊!”
“同喜同喜,哈哈!”
见着主子示意,随行的人机灵,又从篮子里丢出了爆竹和喜糖铜钱在人群。
“许公子大气!”瞬间,人群更热闹了。
……
迎娶娇妻,洞房花烛——
好生快活。
阮颜嘲讽地笑了下。
再抬眼,她看向白蛇的眼睛阴了又阴,声音不再激动,添几分冷,却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水面平静,下头却是暗潮涌动。
“你和我说他早死了?死的人为何能娶亲?”
“难不成是我这一双眼睛瞧错了人?”她一指眼睛,“你说!是我瞧错了吗?”
冬风肃冷地吹来,卷来远处的松涛声阵阵,应和着阮颜的厉喝,添几分逼蛇的气势。
白蛇不言,只盯着阮颜瞧,蛇眼里是通人情的叹息。
“我不知你瞧到的许四文又是谁,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瞧到的许四文早早便死了,死在弱冠之年,死在五音桥下。”
“小王修士。”白云阶唤了王蝉一声,“可否助我一臂之力,以灵之力,回溯过往。”
王蝉点头,“自然可以。”
其实,她也好奇得紧。
白蛇又看向阮颜。
“许四文虽非我所害,但他的死我却也有几分不可推诿的责任,我应允了他将死讯通传,奈何自己也身陷囫囵,不得脱困。”
“今日一见,合该了这份因果。”
说罢,白蛇朝王蝉瞧去。
王蝉知意,只见她手诀一掐,日月星三光在指尖凝聚,末了一点蛇目,光化作千丝万缕入了白蛇的蛇眼。
炁机氤氲,白蛇微微阖了眼,再睁开,此处有水幕样的片段漾开。
“好、好大的蛇啊。”食炁鬼瞧到这一幕,眼里有敬畏的神色。
王蝉瞧去,果真是好大一条巨蛇,长数丈,在草木中蜿蜒而动,所过山林之处,草木尽折。
它多是在悬崖瀑布中随着水炁修行,瀑布飞流直下,落在巨石上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巨蛇盘踞在石头上,口中吐出一枚莹莹有光之物,如珠又似玉。
珠玉样的圆球日日受这水炁、山林之炁的冲刷,愈发的凝萃,上头的光华也从一开始的不掩饰,到最后的质朴。
好似铅华洗净,返璞归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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