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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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王蝉捡了那颗冻梨子, 身形一晃,如风又似光一般。
转瞬的功夫,人便跃下了梨树, 抬脚走到倒地的陈明礼面前。
“你是谁!别过来!”钱香月戒备, 声音拔高,“我说你别过来!”
王蝉没有理会,弯身又瞧了瞧。
只见陈明礼微微半阖着眼睛,食炁鬼停了吸食恶炁, 他缓了些许的劲儿,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张了张嘴, 声如蚊蚋。
“娘,救我——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你和大哥求求情, 别杀我, 我知道错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养小侄子,我会给小侄子饭吃, 我养着他和嫂嫂,我一定养着他们。”
他的瞳孔微微晃着光, 说着讨饶认罪的话,眼里却没有认罪的情真。
像山间的蛇类, 眼冷冷的。
王蝉摇头。
马面蛇眼, 须遭横死。
病重色溯, 黄泉路上。
——这是将死之相。
便是食炁鬼放下怨恨,天都记着这杀兄谋财的账。
“随你,依着你的心意行事即可, 毕竟是你和他的仇怨,外人无可置喙。”
王蝉表示自己不会插手,在晗儿好奇又咬着手指头瞧来的目光中,笑眯眯地把那颗梨子搁到了他手中。
“给你。”
梨子上有鸟儿啄食的痕迹,应是甜得很。
“谢谢姐姐。”晗儿稚声稚气,从自家阿娘的腿边探出脑袋,虎头虎脑。
发顶的发又黑又细,有几分可爱。
王蝉:“谢啥,你自家院子梨子树结的果子呢。”
“对、对哦。”晗儿瞪圆了眼睛。
炁氤氲在眼,王蝉瞧到他面相中孤苦愤懑的岔道断去,犹如坏枝被截断,整个树长得愈发青翠。
王蝉心下高兴,掌心一旋,风随召而来。
树上的梨子被卷了下来,又落了几颗在晗儿的手中。
小娃儿手小抓不住,兜了一衣兜,又高兴又惊奇,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够了够了,晗儿拿不住了,沉。”他苦恼,转头又兴奋地朝柳娘炫耀去,眼睛亮晶晶。
“娘你瞧,姐姐给我好多梨子呢,娘也吃呀。”
“太奶也吃,哦,娘说了,太奶病了,不能吃凉的,晗儿放被窝窝里暖一暖,明儿再给太奶吃。”他哄人,“太奶不急不急哦。”
陈阿奶一颗心都化了,“我的乖孙孙,好好,太奶不急,太奶明儿再吃。”
一老一小两人挨在一起,分着梨子。
柳娘瞧向王蝉。
王蝉也觉得梨子多了些,不过不怕,天冷耐放。
“唔,这是为他庆祝,以后好好吃饭,平平安安长大。”
柳娘和陈阿奶不知其中缘故,陈明德知内情,自是高兴得不行。
再瞧晗儿,他面上却又有几分心痛和愧疚。
怪他。
怪他太过懦弱,先前竟还泄气地想着,不若就算了,既然是娘要他消散,他就在蜂群下头消散罢了。
险些,他就赔了晗儿和柳娘一辈子。
阿爷在地下知道了,都得跳出棺材板揍他。
“你们走吧,”陈明德转头看向钱香月,不想再和她掰扯不清。
他那条命,由她得来,却也因她和明礼的缘故没了,他不再计较明礼那浓郁的黑炁,就当是偿她一条命了。
……
“哐哐”两声响,顶着门户的大木棍被摘下。
大门被打开,寒风一下便吹了进来。
柳娘收好木棍,侧身,语气冷硬。
“快走快走!”
这是开门送客。
钱香月的心都被吹冷了。
她瞧了眼外头的天色,黑黢黢的,寒风呼呼地吹,像有阴邪的东西裹着冬风在肆掠。
“柳娘——”她转头瞧了眼面上覆冰霜的柳娘,又瞧了瞧软在地上,一副大病未愈模样的陈明礼,心中一痛,目露哀求。
“天冷,明礼受不住——”
“等明儿,等明儿天一亮,我们立马便出去,我保证——”
钱香月正待抬手立誓,一旁的陈厚财却利索,一个矮身一个弯腰,直接将陈明礼背在了背上。
“走啊。”他转身催了钱香月一声。
还磨蹭什么?
糊涂啊!
没瞧到明德那小子变得多吓人么,鼻子一仰一吸,黑乎乎的炁被吸了过去,紧着一个大男人就成了软脚虾,一下子就没了精气神。
话本上的故事都没这样的邪门!
再磨蹭下去,明礼被吸成了人干,紧着就该轮到他了!
钱香月不甘地又瞧了眼陈家众人。
她的目光落在这一处虽小却五脏俱全的宅子,风将发丝吹得潦草,面上凄苦,涌动起几丝不舍和遗憾的泪光盈在眼中。
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她和她的明礼便能一直住在这处宅子里了。
再多的不舍和不甘,对上附着着阴魂的白骨,只见那双眼无情又嘲讽,似乎什么都门清。
钱香月心头砰砰乱跳,瑟缩了下。
“好,我走!”她一咬牙,埋头跟上了陈厚财。
……
“你走这么快作甚,我都还未收一些细软。”
幽幽月色中,风将零碎的声音传来,只听钱香月埋怨的声音压低,对着陈厚财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数落。
“明礼是咱们的孩子,方才也没瞧着你护着他,还扯着我衣服躲后头,你说说你说说,这像话吗?”
“我要你这夫婿何用,明礼要你这阿爹何用?”
钱香月越说,心里越难受。
成婚后这些年的日子如走马观灯一样晃过,处处都难,大事小事都要她一个妇人顶在前头。
乡下地头磕绊的事情多了去了!
大到和邻家争地争水,小的地里的茄子豆角被偷采,别人家的树枝越过地界……哪一回不是她跑在前头和人吵?
不吵不成,好性子的人只会被人一捏再捏。人就是性子贱,硬实一点、说话不客气一些,旁人才会好好说话。
末了,男人再出面,说几声妇道人家不懂事,提了酒做了肉,杯盏一碰,又和乐融融。
坏人她做,好人都是他陈厚财。
回了家也不得闲,洗衣烧水做饭,哪个不是活儿?
她何苦要改嫁?
这些年,活像是给自己找了个活爹。
钱香月狠狠又剜了陈厚财几眼,上手掐了几下。
“我背着明礼呢。”陈厚财躲了躲,面上露出分苦涩。
“我还要怎么护着?你们一个是他亲阿娘,一个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我算个啥?”
“我就他便宜后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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