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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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建兴府城的府衙坐落在城南靠东的方位, 府邸气派恢弘,一路走来是石头铺就的道路,能容四辆车马并排而过。
不远处有一绿瓦红柱的亭子, 红底金字, 上头写着申明亭三个大字。
琐碎之事,又或是府衙公告便是在此处颁布。
因为有申明亭,一些冗杂细小的摩擦,里长又或是府衙的官役在此处便能处理。
只有大事才真正有人击鸣冤鼓, 进那巍峨恢弘的府衙,见县官老爷,又或是知州大人。
衙门大字朝南开, 有理无钱莫进来。
平头百姓也都怕麻烦,很多时候, 大事便化小, 小事能化了, 日子只要马虎能过, 就将就着过。
不过,较之他处的申明亭, 这一处申明亭多了一口井。
这井也奇,八卦形的井, 灰色的巨石打磨平整,保存得颇为不错, 仍是簇新模样。
但井口上头却又搁一块黑色巨石, 封了口, 一副不再用的模样。
王蝉好奇,“这井怎么荒了?是水枯了?”
又或是出过什么事?
一方井最怕的便是有人跌进去,出了人命污了井。
府衙这种地方——
王蝉抬眼瞧了瞧府衙门前的大狮子, 又瞧了瞧亭子上写的申明亭三个大字。
是人便有私心,海清河晏只是理想,往前往后的时间都做不到,世间是黑与白摻杂的灰。
真怕是有人以死明冤,投了府衙的井。
冯海棠也不知,“荒好些年了,我家小弟调来建兴这一处为官时,这井便是荒的。”
“据说啊,以前这地儿有个姓宋的大修士来过,撒豆都能成兵,厉害着呢,是个神仙一样的人物。”
“他朝里头吐了口仙气,这井水便清如醴,甜似山间泉,不止府衙的人,附近的人也爱来这一处打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井就浑浊了,苦涩得很,吃了还遭瘟腹痛,来的人就少了,渐渐地,这井就这样荒在这了,应该是怕人跌下去,上头便拿石头盖上。”
姓宋的大修士吐仙气?
又荒了?
清如醴泉又浊似遭瘟?这一前一后的传说可差太多了!
王蝉正待细瞧这井,冯海棠瞅着府衙大门处,眼睛一亮,拉着王蝉的手便往前走。
“快快,我阿弟在那儿。”
王蝉转头瞧去,就见府衙门口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
他颇为清瘦,和冯海棠生得有五六分相像,许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沉稳一些,唇边留了一口山羊胡,没有穿官服,一身青色常衣似书生。
这会儿也正朝这边瞧来。
……
“大姐,你来啦。”
冯知州踟蹰,有些激动,瞧着冯海棠上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处摆。
他瞧了一眼一旁的王蝉,想着有外人在,自己好歹是一州之长,太过小儿姿态可不行,这才勉强压下眼里热泪盈眶的热意。
“怎地,我还不能来了啊。”冯海棠翻了个白眼,不冷不热模样。
“能能能,”冯知州一叠声地应下,紧着就迎了人往府衙里走。
“瞧我,都欢喜傻了,咱们去里头说话,喝些热茶,这外头风大。”
冯海棠不忘强调,“先说好了,我还未消气,今儿来,也只是带阿蝉姑娘过来。”
冯知州:“是是是,我省得。”
王蝉在一旁瞧了,倒也没有意外。
方才来的路上,冯海棠便和她说了,她本也住在府衙中,只是和这阿弟闹了些矛盾,一年多不说话了。
搬出去不说,人冯知州带礼上门,她将人赶了去,半分不把他当一州之长瞧。
当然,这礼该留的还是得留下!不能因着生气而吃亏,礼又没犯错。
“嗐,长姐如母长姐如母,这辈子,我这操劳的心就是被这句话给诳住喽!”
冯海棠感叹连连。
“阿娘走得早,我长天游七八岁,小时候日子苦,去山上采猪草都得背着他,没有东西吃的时候,老宅西南角落里,那株榆树的叶子裹糊糊,蒸起来吃都像过年一样快乐,想想都好久以前的事了。”
想起旧事,想起老宅,冯海棠眼里都是回忆,眼神柔了又柔,利落的嗓子都小声了些。
自然而然,她又想起了在老家时养的狗儿,心中一阵怅惘。
那时,狗儿护家,日日踩着狗窝里的一方石头磨脚丫。
当时只道日子寻常,如今却再也回不去了。
“也就他聪慧,学堂里的先生惜才,不收束脩地教他,一路咬着牙往前,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这才摸爬滚打到一州之长。”
冯海棠自嘲,“喏,打小操心,都操心惯了,就是到了这会儿都操心!”
她扭头瞧王蝉,拉了拉王蝉的手,眼里有惭愧之色。
“刚一听那些邪门事,我都顾不上还生着气,就先替他操心上了,就怕他处理这些公务,回头对上那些邪门事吃亏,还望阿蝉姑娘莫要怪我心急,拉着你就来府衙了。”
“实在是、嗐,实在是不知道哪些个人是有真本事的!”
冯海棠跺脚。
坊间自然也有能瞧事的,只鱼龙混杂,她哪知道谁有本事呀!
一小菜篮子的谢礼,又让人帮她寻金耳钉,又让人上府衙,厚脸皮,着实厚脸皮了!
“没事,左右我也得去那一处山头瞧瞧,不碍事。”王蝉不以为意。
……
府衙待客茶亭。
冯天游听了西市这一出的邪异事,顿时大惊,手中的杯盏都拿不稳,磕碰着声响。
“不好!”
只一下,他便也和冯海棠想一道去了。
死尸自流水淌来,死得古怪,头上有坑洞,里头无脑汁——
只怕这后头还有个祸殃子!
紧着,他又想起一事,忙唤了管家来,起身,扯着人走到一旁,低声问道。
“老冯,咱们府里可是买了西市的鸭鹅活禽?就唤做牛旺的汉子,听说价颇高,除了鸭鹅还有羔羊。”
被唤做老冯的管事五十来岁模样,发花白却精神。
听到这话,他顿时两眼一瞪,有炯炯之光迸来。
“你也说价颇高了,你给我多少银钱了,还想着吃那口神仙肉,没有!要想吃也成,再添一些伙食费,我给你跑一趟!”
说完,他看了眼冯海棠,只道冯知州要给大姐吃好的。
显然,冯管事只听过西市牛旺家神仙肉的美称,却不知今早市井上那骇人一事。
“没有好哇!没有好哇!哈哈哈。”冯知州提着的心放下,像是遭了场大劫,劫后是庆幸。
他痛快一笑,头一回不再抱怨陛下开的俸禄少,嘀咕当今小气。
冯知州拍了下老冯的肩膀,不住夸赞。
“你这家当得好,吃什么神仙肉,咱小地儿出来的,菜自己种,活禽得自己养,这样吧,你去抱一些鸡崽鸭崽回来,府衙西边那处地儿也交给你用了。”
末了,他左思右想,又怕鸡崽鸭崽也不保险,期期艾艾,迎着老冯要吃人的目光,试探地又道。
“外头买的总不如家里的,不如,咱抱两窝蛋?”
老冯:……
还抱两窝蛋呢!你咋不去上天呢?
“我不会,”他扭头,硬邦邦道,“我给您跑一趟,买两窝生蛋回来,大人您看着办吧,左右这活儿你年轻时干过。”
“嘘嘘。”冯知州小声,特特还回头瞧了瞧王蝉那处。
“有外人在呢,老冯,留点面儿——成成成,你去买,我来抱我来抱,这活儿我是会,自个儿抱窝还比外头实惠一些。”
摆手唤老冯下去,冯知州抻了抻衣裳,踱步往茶厅这处又来,转头便对上王蝉的眼睛。
他顿了顿,忍不住清了下自己的嗓子,“咳咳——”
这丫头眼这般亮,瞅着好似还憋着笑意,难不成听到了他要抱蛋的事?
不应该啊——
特特压低了嗓子,又躲外头说话了呢。
冯知州瞧了瞧茶厅和回廊的距离,暗暗比划了下,这才放下心来。
“要当真有此事,只怕这是个大案。”冯知州沉痛,“我点一些人马,和你一道去那处瞧瞧。”
王蝉本要独身一人,去马二一说的那一处山涧瞧瞧,不过,听了冯知州一番话后,她便依言改了心意。
人变活禽是奇诡事,空口白牙的,便是知州的阿姐帮衬说话,也不能草率定案。
回头卷宗上一写,往上一呈,上头写着阿姐亲闻亲见,长官见了都得发笑,岂不是儿戏?
王蝉又小心,“不需要人多,也不知道那吃人脑的是什么怪东西,人多事杂,反倒累赘。”
也是。
恶人衙役能斗,恶鬼可不一定。
冯知州想了想,便也应了。
打铁趁热,怕再有人命出现,冯知州当即点了两名衙役,又带上牛旺和苦主马二一,跟着王蝉一道往那处山洞去。
去的时候,又依着王蝉的话,带上官印,两个衙役也穿着府衙皂衣,腰间配有利刃。
天权神授,官印由天子颁布,本就有威势,寻常妖物鬼怪瞧着官威轻易不招惹。
赵二好奇,“阿蝉姑娘,还有哪些东西能辟邪?”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凶气去了几分。
“我听冯阿姐都说了,市井里有一些人说,以后邪门事更多,咱们天上那道屏障要破,我自己倒是没啥,了不得就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可我家孩儿还小,这会儿知道一些,总好过遇事了再烧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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