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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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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成成, 爹这就去,马上去!”王伯元拗不过王蝉,转身, 一只手抵住还要朝自己顶来的脑门。

他瞧清了人的模样, 啼笑皆非。

这脑门一顶人,小姑娘的发髻更乱了,好一些发胡乱的翘着,弯弯的眉下, 那双杏眼水汪汪又明亮。

王伯元心软得不行。

不知不觉,他傻乎乎的小囡囡都长这样大了,还这般机灵, 叫他心中好生感慨。

“都大姑娘了,毛毛躁躁像什么样, 跑出去啊, 别人都得笑你一声邋遢小鬼, 过来, 爹给你重新扎个小髻。”

王伯元拿了一柄小梳子,给人顺了顺发。

一双写锦绣文章的手灵活, 便是扎发都不生疏,三两下便将小姑娘的花苞头重新扎好。

祝凤兰都不及他灵巧。

王蝉稀奇, “爹你还带着小梳子呀。”

“坐好别动,仔细扯着头发了。”王伯元将人掰正, 让她坐在书窗下的小杌凳上。

阳光暖暖, 照得人微微眯眼发困。

“爹你带小梳子, 别人才要笑你呢。”被说一声邋遢小鬼,王蝉不服气。

“爹带着小梳子是为了谁?没良心的小家伙!”王伯元没好气,一点王蝉脑门。

“我啊, 养了个要顺毛捋的小犟驴,脾气还大,生起气来蹄子刨不停,时不时便倒竖毛,可不得好好梳梳?”

王蝉乖乖坐着,闻言哼了哼。

“别以为我不知道,爹这是在笑我。”

“知道就好。”王伯元一拍王蝉的脑袋,示意她自己耍着去。

“我这小犟驴家的懒驴老爹,得去书房写文章了!”

听得王伯元称自己懒驴,王蝉捂嘴偷笑。

……

王伯元走进了书房,支起窗棂,阳光铺洒而进,一下便照亮了整个书房。

王蝉趴在窗棂的外头,探头往里边瞧。

清风中,发上的绸带随风而动,她歪了歪脑袋,嘴里嘀嘀咕咕,一只手还在推衍着什么。

这些日子逛多了夜市,外头要花铜板买的东西都好吃,小姑娘养了些肉,微微垂头嘀咕时,瞧着像微微嘟了嘴,添几分娇憨稚气。

王伯元准备着笔墨,抬眼瞅了眼人,颇为无奈。

“不是赶着我做文章?爹要用功了,你自个儿玩着去吧,你呀,挡着光了。”

“爹你不懂,我新学了一些本领,正好给爹的锦绣文章添一分力。”

王蝉兴致勃勃。

俗话说,一宅若水,福气连连,宅子的风水对住在里头的人运道有着大影响。

“宅子坐北朝南,书房的文昌位就是在东北位,坐南朝北,则为正南位……咱们这屋子坐北朝南,爹,你得坐这儿!”

王蝉一指屋子里的一个位置,一瞧,自己也笑眯了眼,高兴那儿的光线也好。

“坐这儿读书,天上的文昌星君都会照顾你,爹的脑袋瓜也灵光,一定比旁的位置更容易写出好文章。”

这呀,有时也能称为灵感。

琢磨不透的。

王伯元:……

他怀疑,“还能这样?”

“我还能骗你不成?”王蝉一指自己的眼睛,示意自己已经瞅过了,那地儿,确实有星力零星坠下。

炁场通透之处,人处其中,更易耳清目明。

“磨刀不误砍柴功,爹你就辛苦一点,挪挪位置,日头这样好,一会儿你写文章,我帮爹晒书——”

话才说到这,王蝉倏忽地动作一顿,听采宫微微动了动,抬眼朝四周瞧去。

她拧了拧眉。

就在刚刚,她察觉到有道视线盯着自己这边瞧。

修行之人六感通透,对旁人的好意歹意也更容易识别,方才那一下,王蝉如背生芒刺,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盯上了自己。

又或是——

王蝉将视线看向王伯元,有着苦恼之色。

还是说盯上她爹了?

这可不行!

王蝉像护崽的鸡,一下就支棱起来,咬了咬后牙槽,摩拳擦掌,准备将这不怀好意的东西揪出来。

王伯元毫无察觉,听闺女儿说辞一套又一套,有理又有据,他也不嫌麻烦了,磕磕绊绊,将案几和一应文具书籍挪了挪位置。

“这话倒对,磨刀不误砍柴工,这写文章啊,就不是一日的功夫能精进,确实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爹,你好好用功,我出门一下。”王蝉丢下话,只片刻的功夫,人便不在王家这宅子。

王伯元探出头喊道,“哎,书还没晒呢。”说好的帮他晒书。

“一会儿晒——”远远地,王蝉的声音传了回来。

“罢罢,明儿应也是好天气。”王伯元瞅着书,颇为无奈地摇头。

……

另一边,王蝉在周遭探看了一翻,却没有寻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那背生芒刺的感觉。

好似那一道视线只是错觉,又或是旁人无意间的一瞥。

宅子不远的地方有一片竹林,风来,竹子微微而动,竹叶相互摩擦交缠,如金戈作响。

要说有什么不对,就这地儿的阴气重了些许。

王蝉踩着枯枝来到这一处,环顾过周围,若有所思。

竹林有积年腐败的落叶堆积,和泥土淤积成腐泥,这一方土地便格外的肥沃。

凛凛冬日,竹子还是青色的,落了些叶子,却也还茂密。

地被冻得硬实,夹杂在泥土间的石头也硌得很,笋子好似都难以冒头,只在地底下蛰伏,等待春日到来。

只有有经验的人才能根据竹林的长势,挖到下头藏着的冬笋。

冬笋难得,鲜美异常。

这会儿,竹林里没有人。

“难道是错觉?”王蝉走了一圈,眉头都拧一处了。

鼻尖都是竹子青涩的香气,夹杂其中有些许腐败的发酵味,竹林喜阴凉,此处自然潮湿。

又因竹子空心,会引阴物附着其中,此地阴一些也实属正常。

就在王蝉要放下心时,在经过一株尤为大的竹子时,她的脚步一顿。

这株竹子的炁息——

瞧着活,怎么却又死炁浓郁?

王蝉抬眼瞧了瞧,脚下一点,借着风力攀爬而上,一跃便到了竹子的高处。

从这一株竹子的高处朝北边瞧去,视线越过一处处的宅子,正好能瞧到坐落在七弯街的王宅。

眼神好一些的,一眼便能瞧到王家的小院子,以及书房支起的窗棂。

这会儿,王蝉便看到,王伯元已经搬好位置,静了静心,提着衣服的袖摆细细磨墨。

只见他眉眼认真,身形修长,三十来岁模样,自有一股雅致气质。

他一边磨墨,一边还思考着如何写这文章。

……

“不是错觉!”王蝉心下一沉。

方才,当真有人在瞧着王宅,又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片刻,目光太过露骨,这才被她惊觉,而瞧人的地儿,便是在此处!

“破!”

王蝉一跃而下,风在手中成为风刃,朝这碗口大又数丈高的竹子劈去。

瞬间,势如破竹,有“噼啪”的脆响响起。

繁茂的竹子倒地,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露出里头的空心。

“这是什么啊。”

王蝉震惊,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只见本该是白色的竹子芯里黏糊着些许红白之物。

像肉,也像脂肪颗粒,就好像方才时候,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从竹子芯中游弋过。

它被刮了些许残肉剩余,劈开竹子后,没有了密闭的竹子筒隐藏,腥臭的味道一下便扑鼻而出。

熏,也恶心。

……

青玄宫。

一处地方一处景,建兴府城是冬日明媚,阳光暖暖落下,家家户户将被子搬出院子晾晒,竹竿架子支了一根又一根,期望着夜间也能留住冬日这暖意,能得一个好眠。

然而,在青玄宫坐落的这处山头,只见岚雾蒙蒙,远远看去,水雾像一顶帽儿一样笼罩在山岚之上。

有雨山戴帽,无雨半山腰。

显然,这一处要落雨了。

青玄宫前有一处坟茔,风未至,坟茔处的黄竹却摇得厉害。

“簌簌——”

“簌簌——”

“簌簌——”

竹叶晃动,如金戈交错。

姜待旦惊恐着眼,提着心看着这一处黄竹。

他吞了吞唾沫,再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涩然得发紧,赶忙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的恐惧掩藏好。

“娉婷小姐,您、您回来了啊。”

“姜大哥,你怕我,你也怕我。”这时,竹子下头有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凄婉又哀怨。

她幽幽控诉。

“现如今,就连姜大哥也怕我了——你怎么能怕我?不可以,不可以!”

只听一叠声的声音起,先是低声喃喃,紧着拔高,声音越发地尖锐,隐隐有几分癫狂,愈是责问,坟茔处的那株黄竹愈是摇动得厉害,直直的竹子芯几乎要扭曲了去。

“不不不,”姜待旦慌得面皮都抽动了,却将手摆得飞快。

就怕自己说迟了,再想开口,这嘴巴却再说不得话了。

“我怎么会怕娉婷小姐?我、我——”

他狠下心,将自己当初的龌龊心思暴露。

“你是知道的,自打第一次见娉婷小姐,我这一颗心便丢在小姐身上了,只、只我年纪长小姐多岁,实在是没脸说这些话,也正因为这,便是太行真人反对,我都要在此处守着小姐,等着小姐——”

“我这一颗心,天可鉴,日月可鉴!”

“是吗?”女子的声音轻轻柔柔,宛如情人间最甜蜜的话语。

“自然是。”姜待旦应得铿锵有力。

他目光炯炯落在黄竹上,说的是实话,恨不得将心剖出来表心意,只那心意,是吴娉婷吞食鬼菇、入坟茔之前的心意。

如今——

如今早已不覆!

可姜待旦怕啊。

要是不表这心意,一会儿他该真被剖心了。

“我信姜大哥。”

女子被安抚,声音重新柔和,剧烈晃动的黄竹也停了摇动,下一刻,它微微摇起,叶片摩擦窸窸窣窣地响。

姜待旦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如临大敌却也得挤出欢喜又倾慕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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