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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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以后我想要买什么, 便买什么,给小梅买好吃的,再买一处小宅子, 我、小梅, 还有翠喜姐姐,我们都住一道。”
大白抬眼,黑豆儿眼有水光一闪而过,微微一眯, 却又成了在阳光下的欢喜,黑黑的眼珠有剔透纯净的光。
他将后头的话藏进肚里,也将伤心吞下。
不说伤心话, 好似就不曾有伤心事。
他——
便也不曾被家人抛弃!
“大商人?”王蝉意外,妖精也会想当大商人?
可以的可以的!
王蝉笑弯了眼, 为大白鹅的大志向高兴。
金子银子多可爱, 便是铜板, 串成一串叮叮当当地响, 听起来也热闹悦耳,谁又能不爱它们?不爱的人, 大抵只有失心疯。
“那大白你得努力一些。”
不过——
王蝉不解,视线一扫, 环顾过周围,只见屋宅舒朗阔气, 华美异常, 怎么想, 都是这样的宅子更吸引人一些。
“都要当大商人了,为何只买一处小宅子?”
不应该买一处大宅子吗?
“屋子小小才是家呀。”大白眨了下眼睛,回得理所当然。
他也跟着王蝉瞧向周围。
“这宅子太大了, 要是有了这样的宅子,就要寻好多好多的人做事,这样,宅子才能干净好看。可我不想和李老爷李公子一样,我们有手有脚,想自己照顾自己。”
他掰着指头,努力地描绘想象的生活。
“小梅爱瞧风景,那我们便寻一处风景好的,要离水近的地方,有甜美肥厚的水草,我爱去水里逐草吃。”
那些地方一般都漂亮,大白鹅回想自己做鹅时待过的地方,倒没有太过担心了。
“对了对了,翠喜姐姐烧饭好吃,到时,灶房也要搭得大一些,最好要有两个灶,烧饭煮菜,一点儿也不耽搁事儿。”
大白鹅精也知道一碗水端平,说完了小梅便说翠喜。
最后,他又道。
“活儿我们自己便能做好,不用管事、也不用丫头婆子,生活在一起的,该是家人才对,不要有谁是丫鬟,也不要有谁是婆子小厮。”
大白又比划了一通,瞅着说不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肩膀耷拉了下,有些垂头丧气模样。
“反正、反正就是不能卖人和买人,这是不对的。”
被买的那一个,心里该多难过。
遇不到好人家,不止心里难过,日子也难过。
王蝉颇为震惊。
这才通了智的鹅精,瞧过去稚气未脱又憨憨模样,竟然想了这么多?
这大宅子好虽好,确实是活儿多。
旁的不说,就说那些个窗户,各种的纹路,要想擦干净了,那可是个大工程。
“小梅!”
王蝉瞧到,大白鹅瞧到一个圆脸的姑娘,大白黑豆儿的眼一下有了光亮。
这便是小梅?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妖炁微微一荡,身边的小男娃变成了一只大白鹅,红红又肉噗噗的鹅掌在地上哒哒哒,翅膀一扑棱,整个人如流光一样冲撞进了小梅的怀里。
小梅惊恐地瞪着眼睛,整个人缩在假山的阴影下,才警惕又惊惧地瞧着来来回回的皂衣人,倏忽地,她感觉自己怀里冲撞进了什么。
瞧不到,却又摸得着。
热乎乎又毛乎乎。
像——
小梅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又捂了自己嘴巴,左瞧右瞧,见没人注意自己这边,这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音道。
“大、大白?”
“是大白吗?”
“昂!”大白也小声地应了一声。
“大白你又厉害了,现在都能将自己藏住!”小梅先是欢喜,紧着又发愁,一下下地将瞧不到的大白推出去。
“你快走,他们瞧不到你,你快走,这儿危险。”
“我不走,我陪小梅。”大白铿锵拒绝。
“对了,对了,这是我今儿去捏面花爷爷那儿换的八戒,我特特和他说了,要穿衣裳的!小梅你拿着给翠喜姐姐瞧,这一回,她铁定不能再笑你了。”
穿着整齐衣裳的八戒面人离了大白的手,立马便显了形。
小梅捏着面人,低头一瞧。
果真是特特做了件大衣裳,掩了胸膛又盖肚皮,正经得有些滑稽。
背着个八钉耙,昂然挺胸,神气又威风。
“谢谢大白。”小梅讷讷。
“嘿,”大白鹅羞赧,“这有啥,小梅你还给我做鞋子呢,我们是好朋友。”
小梅心酸酸,捏着面人签子的手紧了又紧。
大白也是她的好朋友。
是她短短十几年,无趣乏味又做不得主的人生里,那一抹浓重又奇异的光彩。
大白总说是自己救了他,可他不知道,瞧着铺盖下,那只肥肥的大白鹅成了个小娃娃,她心下的震撼。
那一刻,往日忙里偷闲,爱瞧着天上流云想故事,稀奇古怪的故事,它们好像从云端跳了下来,探出脑袋同她打招呼。
让她恍惚有了种错觉——
被阿爹阿娘卖了做丫鬟的她、命如草芥的她、在李宅里毫不起眼的小丫头……也是被上天眷顾的!
“快走,”小梅更舍不得小白,这上天对她的眷顾出事。
“后厨房那儿的墙有个狗洞,他们瞧不到你,大白你躲着人,悄悄出去。”
“我、我不要紧,他们又不吃人,大白你就不一样了,烧鹅炖鹅可香了!要是逮着你,一准儿起锅烧汤褪鹅毛!”
说着自己不要紧,小梅捏着面人的手都泛青了,显然怕得很。
大白生气,“小梅!”
他听不得烧鹅炖鹅的事!
“阿蝉姐姐,你瞧小梅!”大白扭头找王蝉评理,气呼呼地扑棱了两下翅膀。
长脖颈一转,黑豆儿眼瞧向了走来的王蝉。
“阿蝉姐姐?”小梅惊得不行。
这儿还有旁人?
她惊惶着眼睛,秉着气朝四周探看。
这会儿,忙碌的皂隶得了命令,彼此间对了暗号,面容冷肃,手扶着腰间的长剑,往另一个地方去了,根本没瞧到旁的人。
王蝉走来,先对着大白那伸长脖颈的脑袋弹了个脑崩。
翅膀捂脑袋,大白控诉,“阿蝉姐姐,作甚你也欺负我!”
“想要做大商人,你这样可不行,”又一次听得鹅精说,八戒面人是他自己在捏面花爷爷那儿换来的,王蝉坐不住了。
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将这算式和他掰扯个透彻。
“这怎么就是你换来的?”
大白理直气壮,“本就是我换来的,就阿蝉姐姐你客气,还给了那爷爷铜板,我拿大白鹅的面人换的。”
王蝉:“好,大白鹅面人的铜板,你给了吗?”
“我又没要,没要就不用给铜板。”
王蝉一摊手,“对呀,你没给铜板,大白鹅自然不属于你,它还是属于捏面花爷爷的。”
“你怎么能拿爷爷的大白鹅,再去换爷爷的八戒呢?”一锤定音,“这不是成无赖了?”
大白傻眼,“对、对哦。”
他好像真成无赖了,那会儿,自己还骂爷爷是坏爷爷,是骗子!
鹅精急得不行,要不是还在小梅的怀里,这会儿,它都能抱着脑袋,在地上团团转,再嘟囔上几句怎么办怎么办。
王蝉瞧得好笑,“没事,我帮你给了铜板,捏面花爷爷也不怪你,他呀,知道你还小,数不清数。”
“诺,这个也给你。”
王蝉将方才拿的大白鹅面人一并递了过去。
小梅喃喃,“有人,真有人。”可她瞧不到。
王蝉打招呼,“我是大白的朋友。”
小梅莫名心放松,大白的朋友,原来也是妖精呀。
……
与此同时,这一行的皂隶也在暗室里寻到了裴由高,得领头人夜枫一声令下,又从外头寻了一顶的软轿。
轿子很大,便是一人躺下都成。
裴由高被抬着出来。
此地莫名刮起了一阵风,将掩实的轿帘吹起。
只见他白着一张脸,一条白绸遮眼,只几日的功夫,身形便消瘦了一些。
听到动静时,他不安而动,不再有之前在画舫上要夺人眼的桀骜和阴毒。
“怎么做的事?”夜枫责骂,使了个眼色。
旁边人知意,立马将轿帘搁好。
为了防止意外,又围了四个皂隶衣裳的暗卫上前。
长剑凛凛,目光如鹰。
定不让一只苍蝇靠近这饱经风霜和故事的勇毅侯府八公子。
……
竟真是裴八公子。
王蝉搁下掐诀的手。
瞧清里头的人后,猜想得到了证实,意料之内的事,却也让人震惊意外。
李家破家的缘由,竟然是裴由高?
那道风在半空中散去,来得突然,走得也快。
李祥泰慌得不行,“不不,不会的,怎么可能,一定不会的。”
“爹——”李文本无措。
平日里呼朋唤友,拿着柄折扇走在一行狐朋狗友最前头,人人唤一声李哥,真出事了,又像个孩子,除了叫一声爹,半分也无旁的法子。
“逆子,逆子!”李祥泰挣扎开人,冷不丁地在李文本的面上落下一个大耳光!
风吹轿帘,这一场风来的突然,打得人措手不及,李祥泰本就心中有所猜测,自轿子出现便盯着瞧。
只一眼,他便瞧到了里头那人的模样。
是他家文本从南风馆里带回的小子!
人才带回来时,李祥泰微微皱眉,怕李文本走了歧路,毕竟他还未有孙儿,胡闹太过可不行。
自己这辈子只能得文本一儿了,偌大的家产要是无血脉子息继承——他是死了都不瞑目!
定会掀了那棺材盖,从里头爬出来不可!
是以,李祥泰见过裴由高,待瞧到人被李文本折腾太过时,他心下放松,暗暗思忖,原也只是个玩物,只自家这儿子头一回上了这南风馆,颇为稀罕罢了。
离开的时候,李祥泰也听了裴由高颠三倒四的胡言。
一会儿怒,一会指着人鼻子骂,一会儿又忘了自己是何人,眼下在何处。
“勇毅侯府——”
“我是勇毅侯府的公子!”
“……如此欺我,如此欺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谁?我是谁?啊啊——混蛋混蛋!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时,李祥泰的心惊了惊,尤其是听一句侯府。
见他疯癫,心下稍安。
京畿的侯府,那般地方的管事都威风,向来是鼻孔里瞧人,公子小姐出门有护卫重重,又怎么会让自家公子沦落到这等境地?
想是这样想,但那双眉还是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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