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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坟山惊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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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冲把油灯放在窗台上,先回身把小院门开了,来到门外往前窗看了看,黑沉沉的一片,一点异状没有。王太冲翻身退回,一耸身蹿到屋面上,把屋面上搜寻一下,什么都找不到。围着这片宅子转了一周,更在通着最后的一道院的二道门上,往里张望一下,因为后面就是齐寿山的内宅。看了一下,赶紧退回来,因为这是朋友家中,犯规矩的事。四处查看一下,没有什么异样的情形,这才退回来。陆蛟已醒,他见表叔把灯放到窗外,知道要出什么事,便提着七节鞭也到了院中。王太冲从屋面上翻下来,陆蛟忙问:“表叔,有什么事了?”王太冲道:“没有什么。”把油灯从窗台上端起来,向地上照了照,说道:“你看这片灰土,落下来很奇怪,可是我搜寻一遍,毫无迹兆。”陆蛟道:“这也许是野猫从檐头登下来的。”王太冲道:“也只好那么想吧,只是不太像,我绝没听到猫的叫声,猫的身躯极轻,它哪会登下这么大土片来。以后小心些就是了。”爷儿两个回转房中,这点小事闹得王太冲彻夜未眠,因为王太冲和陆蛟全是能够高来高去的,知道这种房屋因为太老了,夜行人只要在上面行动,极容易把屋面蹬坏了的。赶到天亮后,一点儿事情没有。

王太冲因为这些事有些令人难解,晚上翻来覆去是思虑,睡得晚了,早晨也起得很晚。陆蛟因为夜间起得冒失些,三更过后,气候凉些,他身上又有些作烧,不过很轻微,他也不肯向王太冲说,怕给他多添烦恼。在晚饭时,总是齐寿山父子和王太冲爷儿两个一同在前面用饭,只是陆蛟这些天身体不好,齐寿山总是拦着不叫他到前面,总是打发人给他送过来。陆蛟跟随王太冲已久,也养成了一种豪放行为,只是这些日来给病牵缠,不好不坏,十分着急,个人昨天又听表叔说过,已经愿意离开曲阜,只是等待自己好利落了。陆蛟心中十分着急,好容易表叔答应走了,离开是非之地,可是昨晚屋面又发现可疑情形,越发地想着要赶紧走。

到了中午之后,他故意出来在庄门前散了一会子步,太阳一落,自己早早地到了前面客屋。齐寿山刚念完了佛,忙向陆蛟道:“表侄,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出来,还是多留些神,再养两天就好了。”陆蛟道:“师叔,我已经好了,今天精神很好,一个年轻人,哪能那么一点禁不住,那不成了公子哥么。”说话间王太冲也被长工们请过来,遂一同在这里吃晚饭,王太冲和齐寿山这几天见了面,只是谈些闲话,任凭齐寿山说天妃宫的事,只随声附和。晚饭之后,又坐了一刻,王太冲遂和陆蛟一同站起回转跨院。

屋中的油灯长工们已给点好。陆蛟本是强支持着,因为从太阳没落,就在庄前散步,此时回到屋中,想躺在那歇一歇,刚往炕上一坐,不由咦了一声,王太冲回过头来问道:“什么事?”陆蛟道:“我们的包裹,这是谁给动了?”王太冲道:“你仔细看看,不要随便说,这一家人虽则坠入邪魔,但是连他们使用的长工,我全看得清楚,全是很规矩的人。”陆蛟探身把里面两个包裹全拿下来,仔细看了一下,向王太冲道:“表叔,有人动了,这件事绝不假,这包裹全是我亲手收拾,现在虽则照样地包扎,可是和我收拾得不一样。”陆蛟说着话,赶忙把两个包裹全行打开,检点一下,里面什么也不短,可绝不是收放时的原样了,还有几十两银子,也没动,只有陆蛟的七节鞭和王太冲的一槽亮银钉的皮囊,似乎有人看过后,才放在里面,这件事很怪,时候太早,家中人忙着吃晚饭,不断地有人出入着,这种时候竟会有这么大胆的人,敢进这屋来。王太冲经陆蛟指点着包裹里的情形,知道陆蛟绝不是疑心,王太冲仔细想了想,忙向陆蛟道:“不必提了,我想这种情形绝不是你齐师叔家中人办的,真个是有这样没出息的人,他应该把银两偷走,我们这有好几套新衣服,他拿一两件,随手带走,怎么咱的东西一点不短?千万不要提了,一个多年的老朋友,一番好意而来,别在我们身上给他家惹出是非。”陆蛟很怀疑地看着王太冲道:“表叔,这是什么意思,我真不明白了。”王太冲道:“没有什么难解的地方,陆蛟,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多久耽搁,咱们三两天准走,明天我进趟城,买些东西,若是没有什么事,后天走。”陆蛟知道在这里住下去,恐怕有祸了,赶忙答应着道:“好,表叔,咱们早早地走吧。”

晚间更加十分戒备,王太冲连续地出去几次,围着宅子四周查看,可是仍然是安安静静,这件事弄得真有些扑朔迷离。赶到天亮后,王太冲穿了一身短衣,戴上一顶大草帽子,并且还提着包裹,向陆蛟说了声:“我进城买些东西,大约略有耽搁,赶到天夕时便可回来了。”陆蛟只惦着表叔能够明天真个起身,离开曲阜县,所以嘱咐表叔早些回来。王太冲答应着,并且告诉齐寿山爷儿两个,自己进城买些东西。齐振业看着王太冲这种打扮,还笑着说道:“王师伯,你在乡下住了些日,真个随了我们乡下人,你这身短衣,真是一个庄稼地人了。”王太冲也含笑回答道:“我在家乡也不是大财主、老太爷,我也是整天下乡种地,穿着短衣倒觉方便得多。”王太冲离开仁和镇,直奔县城。

在庄乡差不多全是步行,这是乡下人的习惯,吃苦耐劳。王太冲是步行入城,道路很远,离着县城十五六里,这次王太冲却走的一条较近便的山边大路,因为正是天热的时候,道路上不断有行人,并且往尼山天妃宫烧香的人,也是常时不断。路经天妃宫的山口边,王太冲是连看也没看,一直地从这个横山口走过来,直奔尼山的山脚。王太冲倒是丝毫没注意什么,来往不断的行人,多半是附近各镇甸的土著们。

等到出了这条大道的东山口,这一段路差不多十里左右。王太冲站在树底下,把大草帽摘下来,拭了拭头上的汗。这时是背靠着山脚这边,面向着南,眼角中竟看到来路贴着道边,有一个庄稼汉,往树后一转,把身形隐去。王太冲虽则对于这里走路的人,不能全注意,可是这个人往树后闪得过快,已明显表现出他是在躲避什么。王太冲眼角一扫,看见这个人头上也戴着一顶大草帽子,下身是一条蓝布裤,上身却是一个紫灰布的短衫,大概是光着脚,穿着靸鞋。王太冲用手中大草帽子扇了扇风,自己遂留了意,稍微地站了一刻,仍然往前走。已经出了山口,一直奔曲阜县城的大道,往前走出约有半里来地,王太冲只是低着头,什么都不看地往前走。这时正有两匹小驴从迎面跑过来,跑得很快,王太冲只是低着头装着没看见,仍然低着头,直到这两匹驴离得太近,骑驴的人在招呼着:“喂,老乡,往边上走哇。”王太冲这才哦了一声,带着很惊慌的神色,往道旁紧跑了两步。可是就在王太冲半转身的时候,又看到十几丈外,先前所见的那个人往道旁一闪,进入了高粱地内。王太冲不禁大怒,便把双手一背,面向着那片高粱地冷笑一声道:“相好的,认错了人吧,我身上连一两银子都没有,你是想找死。”高粱地内一片乱响,那个人已经穿着庄稼地走远。王太冲在这里站了半晌,这才往前走。

此时不再掩饰,不住地回头停身查看,一直到了县城,始终没再看见这个人的踪迹。王太冲虽则起身很早,但是在路上连续耽搁,十几里的道路,直到中午才进了城,因为已经向齐振业问得清楚,便一直地够奔北大街百子胡同。到了这里,看了看,这个胡同很宽大,车辆也能出入,靠胡同的当中,一片大宅子,向附近的路人一打听,果然这就是李宝山的住宅。王太冲来到门前,向里面招呼了一声,立刻门房中走出人来,这人约莫有五旬以上,衣服朴素,一望而知是李宝山家中的大管家李德,赶忙地拱拱手道:“你大约是宅中的大管家李爷么?”李德看着王太冲一怔道:“恕我眼拙,老哥,你是……”王太冲道:“李大管家,你不曾认得我,可是我可听当家的和掌柜们说过,我对于大管家倒是知道得清楚,我姓王,叫王太,从前我在济南粮栈里干过好几年,我是跑外的,专给柜上收粮食,可是在五年头里,我家乡有事,辞了事不干,当家的和掌柜的,当初全厚待我,现在家乡二十多亩地,全是咱柜上赠的,这次正因为和一个乡亲到兖州府来办事,大管家,我们吃甜水,不能忘了挖井的人,当家的是老饭东了,所以我赶到宅中来看望看望,因为没有工夫耽搁,不能到济南府去,也得问问柜上的老人还好么?”李德忙赔笑道:“原来是里边的旧人,快里边请。”这个李德把王太冲领进门房,门房的屋子也很宽大,是两间,屋中还有一个仆人,也像个长工,那李德向他招呼道:“崔二,这是咱济南府柜上的旧人,这个老哥姓王,叫王太,到曲阜来赶到宅子来看望当家的,你快去泡壶茶来。”王太冲道:“大管家不用照顾,求你给我回禀一声,我看看当家的,大管家我这次来,可没有一点别的事,就是给当家的问安。”那个崔二已经出去泡茶,这个李德嗐了一声道:“王爷,你还不知道,当家的已经不在了。”王太冲故作惊愕地问这些事。李德先前还不肯实说,只说当家是闹病死了,可王太冲却做出十分痛心的样子,说自己很是后悔,年前也曾到山东来,没能来看看当家的,想不到竟会去世了。跟着又向李德问:“当家的身体很好,他得了什么病,咱们这种人家,怎么就会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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