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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举此言一出,顺安、阿祥皆是一惊。
“阿哥,你”阿祥将马掌柜的腿扔在一边,“你哪能”
鉴于马掌柜与鲁俊逸的关系,顺安不好多讲什么,用脚在下面踢踢挺举的小腿。
“顺晓迪,阿祥,”挺举朝二人笑笑,“你们记住,茂平谷行的掌柜是马叔,不是我伍挺举。我只是执事掌柜,跟你们一样,皆是马叔手下伙计。在店里是如此,在店外也是如此。我们是奉马叔指令收粮,至于哪能个收法,悉听马叔吩咐。”
顺安、阿祥互望一眼,不知挺举的葫芦里在卖啥药。
“马叔,你就讲讲,我们哪能个收米吧。”挺举转向振东道。
“诸位,”振东敛起笑,朝几人拱拱手,“我这人没别的话,做啥只说啥。此番收粮,数量大,辰光紧,我的想法是,直接到产粮地,就地收粮,就地租仓贮存。附近共有八大米市,分别是太仓、昆山、苏州、常州、无锡、嘉兴、湖州和镇江。上海作为大本营,不算在列。至于人手,我们不必招募,可以就近委托当地粮商,由他们代劳,我们所要做的是签约、解款、验收、按约定比例支付佣金。至于佣金几钿,收购价几钿,由挺举细讲。”
眨眼之间,马掌柜竟把如此巨大的事体分派得如此清楚明了,大出阿祥、顺安意外。二人互望一眼,不约而同地盯向马掌柜,觉得他实在不可思议。
“马掌柜的分派,你们有何异议”
二人仍如傻掉一般。
“既无异议,我就宣布收购价钿。”挺举拿出个纸头,瞄一眼,“一般米,从粮农处收购,每石四块七,各地代理商佣金,包括库仓租赁费用,每石二角,运抵上海,每石一角,合计每石五块。上等米,每石四块九,加上佣金及运费,合计每石五块二。”
“阿哥”阿祥惊得呆了,改掉称呼,“伍掌柜”
“挺举,你”顺安也是大张着口,惊怔半天,方才叫道,“别不是疯了吗仁谷堂只收三块八,我们只要定在四块上,粮农就会挤破门坎。”
“收购价格定死了,谁也不可更改”挺举毋庸置疑地挥手道,“不过,我们必须对所有代理商讲清爽,不可少付粮农一文钱。为保障粮农权益,我们扣押总款五分之一作为保金,只要有粮农投诉,经查证属实,就将保金全部扣除。你们还有什么要讲的吗”
顺安、阿祥俱惊呆了。
“好了,”挺举再一挥手,“既无异议,我就以执事掌柜的身份宣布分工。马叔联络并监督镇江、无锡、嘉兴、湖州、常州五处粮商,阿祥联络并监督苏州、昆山、太仓三处粮商,我留守上海本店,策应各地,晓迪保管各处契约,配合解款、放款。此事体除我们四人外,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在外地购粮,也不可轻易泄露身份”
第十五章小谷行叫板米业巨头,两大商帮斗法
会议开完,马掌柜、阿祥各带一个伙计,兵分两路去了。挺举又招几个伙计,筹划在上海本埠收粮。顺安则于第一时间奔向鲁宅书房,将收粮情况,尤其是收购价格,一口气讲给俊逸,眼神巴望着他。
俊逸心里一震,闭目良久,抬眼望向齐伯:“齐伯,挺举用这个价格收粮,是不是有点儿离谱了”
齐伯陷入思索。
俊逸的呼吸渐渐加重。
“鲁叔,”顺安急切应道,“仁谷堂三块八,我们四块就能收,顶多四块二,我保证所有粮农都会把船开过来。可挺举这个死倔子,我的话他根本不听”声音里带着哭腔,“鲁叔呀,他这是在烧钱。我实在不晓得,挺举阿哥介聪明的人,哪能突然就昏头了呢我拿他没办法,这事体非得鲁叔出面不可我粗算一下,就眼下行情,我们每收一石,里外得赔一块,收一万石就是一万块看他扎下这架子,一万石是挡不住的,不定要收三万两万石,鲁叔,那就是要赔”因急带气,竟是说不下去了。
俊逸脸色铁青,手指微微颤抖,目光再次看向齐伯。
“老爷,”齐伯出声了,“生意场上的事体,我不太懂。但要说到离谱,我看未必。我看过各家米店,眼下批售仍是六块。古人经商,取十一之利。挺举以这个价格收粮,也算合理。”
齐伯显然在与顺安唱对台戏。
事关重大,顺安不顾一切地抗辩了:“可这样收购,摆明是白扔钱”
齐伯扫他一眼,没再讲话。
俊逸再入沉思,有顷,朝顺安摆摆手道:“晓迪,你去吧。我让你放款,你只管放款,其他事体,不可多言。”
顺安的脸一下子干了,发会儿呆,拱手出去。
挺举并不急于在本埠收粮。三天之后,估算马掌柜与阿祥落实到位了,他才在茂平的河埠头上贴出收粮告示。
一时间,群情激奋,河浜上下一片欢腾,原本排在其他埠头卖粮的船只纷纷离开,围拢到茂平埠头,不消半个时辰,竟将整个河浜堵个严严实实。
为配合收粮,俊逸从钱庄及其他店铺抽调二十多个伙计,有验收的,有过磅的,有记账的,有付款的,全由齐伯坐镇协调。船上粮农感激涕零,自发维持水面秩序不说,有不少自愿充当脚夫,将过好磅的大米扛入谷仓,仅是脚夫支出,就省许多。
茂平此举,让这条河浜上的各家谷行全都傻了眼。他们原本还在挑肥拣瘦,横鼻子竖眼地折腾粮农,突然之间,竟就门前冷落,没有一只船了。
各店掌柜坐不住了,有跑来茂平打探情况的,有拔腿奔向仁谷堂的,大家七嘴八舌,嚷成一锅粥。
“小娘比,好好一盘棋,全让茂平玩砸了”
“马掌柜老酒吃饱了,不去赌场,跑这儿耍啥酒疯哩”
“你这是老黄历了。眼下茂平管事的是个毛头小子,叫伍挺举”
“唉,真是初生牛犊啊,姓鲁的哪能由着他乱来哩”
“听说姓鲁的几桩生意全砸了,把气撒到彭老爷头上,这是摆明了要跟彭老爷打擂台呢。你们等着,这场好戏有得看。介高的价钿,到时卖不出去,看他”
大家正在吵嚷,林掌柜阴黑着脸走出他的总理室。
“嘘,大掌柜出来了。”有人大叫。
“诸位同仁,”林掌柜冲他们扬扬手,“在下去去就来,请诸位少安毋躁,泡杯热茶,搓把麻将,慢慢候我消息。”
林掌柜直驱广肇会馆,将市场突变详细禀报彭伟伦。
“哼,”彭伟伦一拳震在几案上,冷笑数声,“我就晓得姓鲁的憋不住,这这这果然向我叫板了”
“老爷,我们没有退路了。前面压制介许多辰光,好不容易憋急粮农,这正如愿收粮呢,却让茂平一炮搅黄了。我们”
“附近米市如何”
“还不清楚呢。不过,这是规矩,只要上海涨,他们就会跟着涨。粮农们口传口,消息快哩。”
“晓得了。”彭伟伦略一思考,“这样吧,粮农们消息再快,总归有个时差。你马上派人,设法封住各地河浜,堵住来沪粮船,然后派人赶到那儿收粮。三天过后,我有妙计给你”
“好哩。”
林掌柜辞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