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军机处置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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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机处,面积仅有数十平方,放置五套办公桌椅后的空间就捉襟见肘了。
然而就这小小一方天地,却牵动着整个帝国的神经。
这里面发生的任何一件事情,哪怕只是小蝴蝶煽动一下翅膀,放在外界那也是狂风暴雨。
新晋军机大臣、镇北侯简北犯了错,这个消息不胫而走,迅速在宫廷内流传。
待诏处,林谦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过往前辈处置公文的范本。
说实话,林谦还是很用心的。
自从搭上了大皇子这条线,他的人生路仿佛开了挂一样,不但留在了盛京城,没有发配边疆为官,反而晋身中枢,跟在武德身边听用。
林谦全靠着那点投机钻营的小聪明走到了今天,他并非一无是处,若真没有用处,大皇子也不会下大力气栽培他了。
此刻整个待诏处都沸腾了,所有人都在议论简北将要倒霉这件事。
林谦侧着耳朵听,当他听说简北居然在军机处置折上面信手涂鸦,并且那折子还递交到武德面前时,他的心中猛然一颤。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这肯定是以讹传讹,简北那小子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犯如此低级错误?
可是,大家的议论有鼻子有眼,说得真真的,尤其是那个给军机处送茶水的同僚绘声绘色地讲说,笃定之极。
他的心在狂跳,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这会是真的吗?会是真的吗?”
就在众人将信将疑的时候,那个带回消息的同僚开出赌注:“诸位同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搏一把如何?”
顺带说一下,待诏处的年轻官员大都是有关系有背景的勋贵子弟。
他们平时走马章台,架鹰遛狗,逛个青楼,博彩坊里玩几把是常态。
故此,这种纨绔子弟身上的习气也带到了这里。
他的提议遭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于是很快大家纷纷押注。
不过大都是押简北要倒霉,很少有人去押简北平安无事的。
他们出手都很阔绰,最低一百两银票起步。
而且很快赔率固定在一赔十。
待诏处里人声嗡嗡,众人手里捏着银票,吵吵嚷嚷登记押注,人人都认定镇北侯此番必定触怒龙颜,最轻也是申斥降职,重则罢官夺爵。
唯有林谦立在一旁,指尖微微攥紧,迟迟没有动手下注。
旁人见他不动,有人扬声打趣:“林兄,还愣着作甚?如今大伙都押简北获罪,这可是送上门的银子!难不成你觉得简侯能平安过关?”
林谦缓缓摇头,面上依旧挂着浅笑,心里却翻涌不停。
他靠着大皇子这棵树,混迹中枢,看人一向谨慎。
简北沙场百战归来,圣眷极厚,又能入军机处参预机务,绝非鲁莽冲动之辈。
若只是在奏折上胡乱涂鸦,怎会亲手把折子递到御前?此事太过蹊跷,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林谦薪水有限,他可没那么多钱往这上面投资。
虽然大皇子私下给他的有补贴,但是那笔银子要存下来养家糊口。
盛京的开销太大了,光是节假日的应酬就是一大笔开销。
再说了,大家都知道他囊中羞涩,他突然间拿出一百两,这会让人起疑心。
所以他只是淡淡一笑,依旧坐在案前翻看旧档。
大家或许也习以为常,并没有再纠缠什么。
设赌局那名勋贵子弟苦笑一声,摊手对身边人低声叹道:“糟了,清一色押简北出事。若是最后陛下没有怪罪他,我这一局要赔出去上千两。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起这个头。”
旁边一人拍了拍他肩膀,笑着宽慰他道:“放宽心,军机处置折何等要紧物事,哪能随意涂画?说不定这笔银子你稳赚不赔,反而是我们给你送钱。”
话音刚落,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正是裕亲王世子李恒光。
他今日处理的事情不少,都是皇室宗亲之间的一些鸡毛蒜皮。
皇室人员,身份尊贵,帝国的律法管不了他们。但是有大宗正令的条款约束。
裕亲王府常年避世,老王爷称病不朝,宗室一应琐碎杂务,尽数落在了世子李恒光头上。
今日他一上午处理的全是皇室宗亲之间上不得台面、却又棘手难缠的狗屁倒灶事。
今早接到的第一件事,便是远房一位辅国中尉,仗着宗室身份,在城外强占农户良田千亩,农户告官县衙不敢受理,只能层层递报到宗人府。
那中尉当庭撒泼,倚老卖老,一口咬定良田是祖上遗留产业,甚至搬出早逝的祖辈压人,胡搅蛮缠整整一个时辰,最后也只是轻飘飘一句“下不为例”轻轻揭过。
紧接着,两名隔了三代的皇室旁支子弟,为了争夺一处闲置宗室宅院大打出手。
二人皆是闲散爵位,无官无职,却架子极大,各自带了府中仆从,在宗人府门前斗殴,把皇家体面踩得稀碎。
闹到他面前,二人各执一词,一会控诉对方抢占祖产,一会污蔑对方僭越逾制,说到底,不过是贪图一处宅院的租金出息。
更离谱的是一位宗室县主,仗着身份尊贵,欺辱庶出夫君,私下养着外室门客,挥霍宗府俸禄,被族人检举后,非但毫无愧色,反倒大闹宗人府,哭诉自己身为宗室受了委屈,要求朝廷额外拨付银两补偿。
桩桩件件,鸡毛蒜皮荒唐可笑,却件件牵扯皇室颜面,半点马虎不得。
这些宗亲,论本事一无是处,论贪婪无人能及,正事半点不干,惹事样样争先。
占田、争产、斗殴、奢靡、乱伦,但凡市井纨绔的恶习,这群皇室子弟一应俱全。
偏偏身份镀金,国法难惩,动辄搬出“天家颜面”压人,稍有处置过重,便会被扣上苛待宗亲薄待皇族的帽子。
李恒光一上午耐心周旋反复调停,逐一压下风波,耗神又耗气,只觉得身心俱疲。
他走出宗人府,绕道途经待诏处,本想顺路歇歇脚透口气,刚踏入院门,便听见满室嗡嗡嘈杂,与往日肃穆静谧的中枢氛围截然不同。
满屋子年轻待诏官员,三三两两围聚一团,手中攥着厚厚一沓银票,人声鼎沸议论不休,哪里还有半分中枢臣子的端庄模样,活脱脱一处市井赌坊。
李恒光眉头微挑,缓步走入,沉声开口:“中枢禁地,值守之时喧哗吵闹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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