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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 兄弟情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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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料到,方才还在侯府门前撒泼打滚的简修文,入府见了这片菜地,竟主动撸起衣袖,认认真真蹲在菜畦边除起草来。

旁人看着稀奇,唯独简墨心知肚明。

自家老爹这辈子,是实打实的眼高手低心性浮躁。

在家中日日清闲,十指不沾阳春水,半点农活不愿沾。

就算是简太公气急了拿鞭子撵他下地,他也是敷衍搪塞草草应付,糊弄两下便躲懒溜走,从来不肯踏踏实实干一点粗活。

简家偌大的老宅田地,数十亩良田,从头到尾全是简墨一人咬牙打理。实在是忙不过来了,才找短工帮衬。

简墨性子敦厚淳朴,实打实随了太公,更像个小号的二叔简修仁,天生对土地有着刻入骨髓的执念与敬畏。

农忙时节,哪怕星月漫天夜深露重,只要地里的活计没收拾清爽,他心里就悬着一块大石,彻夜难安,非要亲自下地收拾妥当,才肯归家歇息。

也正因如此,如今的简墨,早已是简家老宅真正顶门立户的主心骨。

家中大小事务人情往来,老太公事事都要征询他的意见,方能定夺。

就连媳妇王氏回娘家省亲,都满面荣光,逢人便自豪夸赞,自家男人已是简家妥妥的当家人,底气十足。

反观简修文,读书数十年,心气高得顶破天,眼界飘在云端,本事却半点没跟上。

总笃定自己下一次科考便能金榜题名平步青云,偏偏半点不肯沉下心做学问。

让他静坐书房伏案苦读,不是腰疼发酸,就是脖颈僵硬,浑身不得劲;索性躺下翻书,不消片刻,便呼呼大睡,与周公畅谈学问去了。

太公每每看着这不争气的长子,都只能扼腕叹息,恨铁不成钢,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养出了这么个浮躁虚荣眼高手低的儿子。

若不是靠着简墨踏实撑家,简家老宅早已乱作一团。

眼下恰逢秋收冬藏的农闲时节,若是平日忙碌耕耘之时,就算是有人拿棍子撵简墨离家赴京,他也断然不肯撒手,绝放不下家中田地半分。

此刻菜畦之间,简修文埋头除草,模样看着格外卖力。

论农活手艺,他其实并非不会,只是从前在家万般不愿刻意偷懒。可今日不同,这片菜园,是二弟简修仁的心头肉,是镇北侯挂心的念想。

如今简家二房今非昔比,侄儿简北一战定北疆权倾朝野,圣眷滔天,硬生生凭一己之力累封一门三侯。

虽说老太爷与二弟的镇北侯只是虚领头衔,无实职兵权,仅有荣光傍身,可对于世代寒门的简家而言,已然是登顶极致的荣耀,是祖宗几辈子都求不来的天大福气。

这般泼天富贵,足够简修文虚荣心彻底膨胀。

他弯着老腰,蹲在菜地里不停忙活,拔草、松土、理垄,动作笨拙却格外卖力。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额头上便布满汗珠,后背衣衫尽数湿透,腰腿酸胀发麻,累得直喘粗气,活脱脱累成三孙子。

可他半点不觉得苦,反而越干越亢奋,心底透着难以言喻的畅快与自得。

在他心中,此刻打理的哪里是一片寻常菜园,分明是镇北侯府的产业,是顶级勋贵的私田。

自己亲手打理侯府菜地,伺候的是侯爷的心头好,这份体面这份资格,寻常乡野百姓一辈子都盼不来。

他埋头劳作,心底飘飘然,隐隐生出一种错觉:自己亲手打理侯府烟火,也算半个镇北侯,沾了侄儿与二弟的荣光,仿佛自己也身居高位权贵加身一般。

思绪越飘越远,干活的动作渐渐放缓,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的美梦。

自从皇帝加封的旨意传来,他夜里每每辗转难眠之时,他总忍不住暗自感慨。

既然老天爷眷顾简家,既然陛下已然破格恩宠、一门三侯,这般滔天皇恩都浩荡至此了,为何不索性再大方一点?

顺带着给他这个简家长房大伯,也册封一个镇北侯头衔!

若是自己也能顶上侯位,哪怕只是虚衔,无需操劳军政事务,每月也能稳稳领取朝廷俸禄,日日顶着侯府荣光,躺着就能安享荣华富贵,何等逍遥自在!

到那时,他出入盛京朝野,行走市井街巷,何处不是座上宾?何人敢轻看他半分?

就算是去盛京最顶级的风月楼阁,那些貌美如花的姑娘,见了他堂堂镇北侯,怕是都要跪下撅起来伺候。一想到盛京城最漂亮的姐儿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他心里的兴奋就抑制不住。

这般风光体面人人追捧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让简修文浑身舒坦,疲累尽消,干活的腰杆都挺得直了起来。

一旁的简墨静静站在田埂上,看着父亲一边卖力干活,一边眼神飘忽的模样,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父亲的性子了,一辈子虚荣浮躁好高骛远,半点踏实本分不肯守,满心都是一步登天的虚妄美梦。

站在赫赫侯府之中,父亲依旧改不了骨子里的浅薄贪念。用爷爷的话说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简修文看着忙活得起劲,实则拔草带泥、松土不均,不少贴着菜根的杂草留着半截根系,过两日必定又会疯长,松土的深浅也是忽高忽低,压根没摸到打理菜地的门道。

他轻叹一口气,不再旁观,抬脚走下田畦,俯身接过了规整的活计。

不同于简修文的笨拙硬撑,简墨干起农活行云流水章法十足。

他眼神沉稳,下手精准,指尖贴着菜根浅浅掠过,杂草连根拔起,不损半分菜苗;松土力度适中,深浅均匀,恰好护住作物根茎,又能疏通土质。

常年躬耕田地的功底刻在骨子里,无需刻意逞强,一举一动皆是踏实稳妥。

片刻功夫,方才略显杂乱的菜畦便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看着格外舒心。

一旁站着的李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的悔恨翻江倒海,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今日真是昏了头,生死关头一时怯懦,当众与简修文父子切割撇清,自以为躲过了祸事,殊不知是亲手推开了这辈子最大的机缘。

自己一路鞍前马后讨好相伴,费尽心力铺路攀附,临了却因一念之差,落得个势利凉薄的难堪境地。

此刻若是再不主动弥补,今日这场嫌隙,怕是要彻底断送他所有前程念想。

一念至此,李渠再不迟疑,咬牙撸起长衫衣袖,大步踏入菜地。

他自幼家境富庶,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十指不沾泥从未踏足田间劳作,别说除草松土,就连庄稼杂草都分不太清。

可此刻他半点不顾体面,哪怕动作生疏僵硬笨拙可笑,也硬是跟着弯腰忙活起来。

他心里清楚,自己再多道歉说辞都显得虚伪,唯有实打实出力、默默弥补,才能稍稍挽回几分观感。

平日里锦衣玉食安享清闲的大少爷,此刻埋首菜地,笨拙地扒拉杂草翻动泥土。

不过片刻,手掌便沾满泥土,袖口衣襟尽数蹭脏,腰腹酸胀难忍,额头汗珠滚滚滑落,累得气喘吁吁、脊背僵直,真真累成了一条狗。

可他半点不敢停歇,咬牙硬撑,只想借着这番苦力,弥补方才临危背叛当众切割的过错,哪怕只能换来一丝缓和,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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