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简修文吹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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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年文士本名李渠,字墨染,并非简家旧识,乃是大伯简修文一路北上,奔赴盛京的途中偶然结识的路人。
此番大伯父子远赴京城投奔简北,深居简出的简老太爷把爷俩叫到面前。
都说知子莫若父,老爷子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了。
简修文半生庸碌,心性浮躁,嗜酒贪闲,手里但凡攥着银钱,便绝无半分留存的道理,不挥霍干净绝不罢休。老太爷怕父子二人一路窘迫,特意拆分银两。
他只给了简修文十两碎银当做路费零用,却单独塞给孙子简墨足足五十两整银,千叮咛万嘱咐,反复交代:“路途险恶,人心叵测,这银子是你父子二人最后的活命钱。一路上紧守行囊,护住银两,万万不可被‘金手指’摸了去。”
旁人只当老爷子口中的“金手指”是沿路穿梭的小偷扒手,可简墨自小被祖父悉心教诲,心里透亮。
爷爷这话,一半防贼盗,一半防的,正是他亲生父亲简修文。
自启程那日起,一路北上,父子二人高下立判。
简修文得了十两银子,心头轻松,一路走走停停,逢店必歇,逢酒必饮,逢肉必吃,日子过得逍遥散漫。
反观简墨,谨遵祖父嘱托,一路省吃俭用,从不随父奢靡。白日赶路,饿了便啃干硬烧饼,渴了便到路边茶肆喝一文钱一碗的开水,从不乱花一文钱,行囊贴身存放,日夜不离,将那五十两保命银守得严严实实,分毫不动。
旅途未及一半,简修文手中的十两银子便被他挥霍得干干净净。
囊中一空,他顿时熬不住了。往日大鱼大肉惯了,此刻跟着儿子啃冷烧饼、饮寡淡白水,嘴里淡得快要淡出鸟来,浑身都不自在。
他拉下脸面,屡次软磨硬泡,央求简墨拿出银两,买酒买肉改善伙食:“墨儿,路途辛苦,何苦这般苛待自己?左右不过几两碎银,先花了无妨,到了京城你堂弟封侯富贵,还缺咱们这点花销?”
可简墨心性沉稳,牢牢记住祖父临行的叮嘱,软硬不吃,死活不松口。
他心知,一旦松口,父亲必然大手大脚挥霍一空,届时临近京城,身无分文,父子二人只会沦落街头。无论简修文如何念叨嗔怪,他始终守紧行囊,分毫不让。
简修文无可奈何,只得日日陪着儿子啃烧饼喝白水,一路憋闷憋屈,满心都是不耐。
这般拮据窘迫的日子,一直熬到临近盛京的望京楼。
此地乃是入京必经要道,南北文人江湖过客云集,车马络绎。
当年韩七公登临望京楼题诗留墨处,引得往来士子争相围观。
而李渠就在其中,他高声吟念韩七公诗作:“雄堞连云接帝州,金匾凌霄势未休。当年墨客题诗处,犹带金戈挂吴钩。”
诗中既有京华磅礴气象,又藏山河百战余韵,苍凉豪迈,气度不凡,引得满堂士子连连赞叹,交口称绝。
简修文本就爱凑风雅热闹,又素来虚荣好面,见众人云集附庸斯文,哪里忍得住。
他连忙整理衣衫凑了过来,他此番入京,特意备了一身素色文儒长衫,料子干净得体,平日里闲居乡里也刻意修身养性,磨出几分温雅气度。
再加上他手中一柄素面折扇轻摇,姿态闲散儒雅。
远远望去,不了解他底细的人,只当他是饱读诗书、腹藏万卷的隐世名士,端的是一副满腹经纶、风骨不俗的模样。
他挤入人群最前方,故作沉吟姿态,仰头望着楼壁题诗,时不时轻轻点头捻须轻叹,装出一副深谙诗道品出深意的高深模样,引得身旁不少陌生士子侧目观望。
这李渠,论真才实学,不过是个半瓶水晃荡的庸才,同样最爱附庸风雅、混迹士林,虚名远胜实学。可他出身富庶,家底极为丰厚,家中良田千顷、牛马成群,产业遍布乡邑,自幼衣食无忧,从不缺花销银钱。寻常文人学子为生计奔波困顿,他却能日日游走诗酒茶会,靠着丰厚家底堆砌出一身名士排场。
他一眼望见人群中姿态儒雅、气度从容的简修文,见其衣饰整洁、风骨落落,举止远超寻常赶路旅人,当即心生结交之意。
混迹士林多年,他最擅长识人观势攀附权贵,一眼便觉此人绝非寻常布衣,定然有些来头。
李渠收敛神色,上前一步,拱手浅笑,语气温和谦恭:“这位先生想来定是饱学之士,在下李渠,字墨染,冒昧攀谈,还望海涵。”
简修文正沉醉在众人侧目自我风雅的氛围里,骤然被名士主动搭话,心中虚荣心瞬间爆棚,浑身舒畅。他故作淡然地收起折扇,缓缓拱手回礼,摆足了儒雅的架子。
不等李渠多问,他便主动开口,刻意亮出最大的底牌:“在下青阳简修文,出身简氏宗族。当朝镇北侯简北,乃是在下亲侄。”
这一句话,堪称石破天惊。
如今的大梁朝野,镇北侯简北之名如日中天。
镇北侯简北平定北疆乱局,深得圣恩,是当今陛下最信重的股肱重臣,天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李渠闻言,眸光骤然一亮,心中狂喜不止。
他本只想结交一名风雅文士,未曾想竟是镇北侯的亲大伯!这哪里是偶遇路人,分明是天降绝佳机缘!
他混迹士林多年,一心想要攀附权贵,谋一份前程,奈何无人引荐。眼前简修文,看似儒雅好拿捏,又是简北至亲,妥妥的通天门路。
一念至此,李渠态度愈发恭敬谦卑:“原来竟是侯府至亲!失敬,失敬!久闻镇北侯忠勇无双功盖社稷,今日得见长辈,实乃在下之幸。”
他极尽恭维之词,句句捧着简修文,将他夸得飘飘然。
简修文本就爱慕虚荣,被这般顶级礼遇吹捧,一时间浑身舒坦,早已把一路啃饼喝水的憋屈抛到九霄云外,腰杆挺得笔直,神态愈发傲然。
李渠趁热打铁,轻声邀约:“简兄远道入京,路途劳顿。在下恰好也要前往盛京游学,若不嫌弃,愿与简兄父子同行,沿途食宿花销,皆由在下一力承担,也好一路相伴切磋诗文。”
管吃管住全程包揽,还极尽尊崇虚心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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