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御史死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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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惧凶险，孤身策马千里，日夜兼程传回旷世捷报，稳住举国人心朝堂大局。
这般勇毅，实属难得。
武德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模样，淡淡开口：“朕记起来了，你是简氏亲眷，庙庙。”
庙庙心头一凛，连忙收敛所有纷乱心绪，垂首恭声应答：“奴婢在。”
“不必自谦。”武德摆了摆手，眼中满是欣赏，“寻常女子，安居内宅，你却敢束发戎装奔赴沙场，随简北出生入死，为国赴难。
此番千里传捷，功在社稷，安定军心，慰藉朝野，真乃巾帼不让须眉。”
一句夸赞落下，满帐文武皆是一怔。
陛下极少当众刻意夸赞晚辈，今日对这一介女子如此破例，足见赏识之深。
话音未落，武德已然定了心思，再度朗声传旨：
“传朕旨意。
龙虎卫大将军简北亲兵庙庙，忠勇赤诚，胆识过人。
弃闺阁安稳，披甲从军；临绝境危局，舍身赴命。
随镇北侯深入漠北，历经百战，不离不弃。
此番孤身传捷，功劳卓著，当旌其忠赏其勇。
今破格加封庙庙为翊勇校尉，赐正四品武职。
赐宅一座，禄米百石，黄金五百两，绸缎两百匹，准享四品官员仪仗规制。
钦此！”
这一道封赏再次砸下，整座御帐又是一阵轰然震动。
谁都没想到，陛下接连打破礼制，封完简北三代，襁褓县主，转头又破格提拔一位府内女眷为官。
翊勇校尉，正四品实职，不是虚衔，是实打实手握兵权的武职。
自古女子从军已是罕见，入朝授四品实官，掌军中实权，大梁立国千年，前所未有！
庙庙本人也彻底懵在原地，心头巨震，一时忘了回话。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不求名利不求富贵，只求能陪在简北身侧，随他征战、护他周全，到头来，竟能得陛下如此破格恩赏。
一旁的小十三更是眼睛发亮，满心欢喜，下意识开口：“庙姐姐，恭喜你！”
而韦克俭等一众世家权臣，脸色越发难看，心底寒意层层叠加。
简北手握重兵荣宠滔天也就罢了，如今连他身边的贴身下人，都能被陛下破格提拔。
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简氏一系便要彻底把持朝堂军权，压得世家勋贵再无立足之地。
韦克俭眸光沉沉，悄然抬眼，望向御史台班列之中。
一名面目清癯身着青衫的年轻御史立刻会意，微微颔首，二人飞快交换一抹隐晦眼神。
下一刻，那年轻御史跨步出列，身姿挺拔，手持笏板，朗声开口：“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陡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御帐短暂的寂静。
满帐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这名御史身上。
只见那御史垂首肃立，先躬身表态：“镇北侯简北此番千里破城臣服北狄，定千年边患，建盖世奇功。
此功赫赫，朝野共睹，臣无话可说。
陛下封赏其家眷追封三代，破格荣宠皆是酬功之典，臣心悦诚服，不敢有半句非议。”
他先摆明立场，不触碰简北的绝世战功，避开最大的忌讳，随即话锋骤然一转，厉声直谏：
“然则，今日陛下破格加封女子庙庙为翊勇校尉，入武班、参军务，臣万万不敢苟同！
古往今来，乾坤有序，男女有别。
圣人立教，女子无才便是德，内闱主持家，外臣主治国，妇人从不干政更不掌兵！
大梁立朝千年，祖制礼法森严，从未有女子披甲入仕，位列朝堂的先例！
女子本为阴柔之躯，是男子附属，当安居内宅相夫教子。
今一介女子，骤然身居军职，立于文武朝堂，乱礼制、悖纲常、坏祖制！
此例一开，后世女子纷纷效仿，闺阁无序朝堂紊乱，军制崩坏后患无穷！”
话音铿锵，句句扣着封建礼法，死死咬住“坏规矩”三字。
紧接着，他话锋再转，直接将矛头对准简北，直言弹劾：
“除此以外，臣还要弹劾镇北侯简北！
简北身兼龙虎卫大将军，执掌禁军精锐，熟读军规深谙军纪，本该严守军法以身作则，为全军表率。
然我大梁军规明文铁律，军中不得容留女眷，行伍不容妇人混迹！
简北明知故犯，私自纵容亲信女子女扮男装，混入龙虎卫军营！
此乃公然漠视军规私坏军纪之大过，论罪当斩。
军法乃立国之基石，行伍乃肃杀之重地。
若主将率先违律，私情凌驾军规，日后三军将士何以服众？军纪何以严明？疆场何以肃整？
纵使简北有灭国大功，亦不能功过相抵肆意坏法！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赏罚分明方为治国之道。
若因其功而纵容其违律，便是坏了大梁法度，寒了天下守法将士之心！
臣恳请陛下，收回女子封官之成命，废除其庙庙军职。
并追责简北私纵女子入军，违逆军纪之过，严惩以正军法，整肃朝纲，恪守祖制，以儆效尤！”
一番谏言落地，整座御帐再次陷入死寂。
一众世家文武眼底瞬间亮起微光，纷纷暗自颔首。
这名御史的话，精准戳中了士大夫心中固守的纲常礼教，祖制规矩。
哪怕简北功盖天下，可“女子掌权，主将违律”这两条，放在封建朝堂，完全站得住脚，无可辩驳。
韦克俭立在班首，面色稍缓，他面上不露声色，可是心底却在暗暗冷笑。
他动不了立下盖世奇功的简北，却可以借着礼法祖制，军纪纲常，硬生生掰断陛下这场破格封赏，打压简北一系的气焰。
只要咬死规矩，陛下即便再偏爱简北，也不能全然无视满朝士大夫的道义礼法。
而此刻的武德，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精光。
他负手而立在御案之后，面色古井无波，可是他的内心之中已经风起云涌了。
他知道这名御史名叫王中则，武德三十年的进士。
入职翰林院历练多年，现在就职于御史台，任监察御史。